医正的膝盖撞在地上,磕头。
花厅外面,六桌贵女、禁军侍卫、太监宫女,几十双眼睛盯着沈婉凝,目光彻底变了。
医圣一脉。
关门弟子。
这四个字在京城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太医院院判见了医圣要行弟子礼,王侯将相求医问药要递帖子排队,连皇帝都要客客气气称一声先生。
白崇岐收完徒,转身看见了谢怀忱。
老头围着谢怀忱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第三圈的时候,老头在谢怀忱面前站定,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
“煞气太重,配不上我徒弟。”
花厅里有人憋笑,没敢出声。
谢怀忱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青年收刀入鞘,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弯腰,作揖。
谢怀忱。
北境杀神。
三年前单骑冲阵、以一敌万的男人,在一个白胡子老头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
“前辈教训的是。”
禁军统领看呆了。旁边两个侍卫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
白崇岐哼了第二声,没再说话。
老头伸手抓住谢怀忱的手腕,三指搭上去,号脉。
一息过去。
两息过去。
白崇岐的眉头拧在一起,皱纹挤成深沟。老头盯着谢怀忱的脸看了三息,什么都没说,松开了手。
宴会散了。
禁军清场,贵女们鱼贯而出,脚步匆忙,没人敢回头看。太后由宫女扶着上了凤辇,临走前看了沈婉凝一眼,那一眼很长。
花园空了。
白崇岐拉着沈婉凝的袖子往花厅内室走,脚步很快。
谢怀忱跟了两步,老头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等着。”
内室的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白崇岐的脸变了。
笑没了,玩世不恭没了,刚才当众收徒的豪气和嬉笑全部消失。老头的脸上只剩两个字――凝重。
他压低声音开口。
“丫头,你刚才解的那个毒,西域蛇毒,碎骨散的底方――老夫三年前在北境边关见过。”
沈婉凝的手攥紧了针囊。
白崇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贴着沈婉凝的耳朵。
“当年谢家军全军覆没,老将军谢北望中的,就是这种毒。”
沈婉凝的指节发白。
老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毒的原料产自西域,但炼制手法是中原的。丫头,三年前那批毒,是从京城送出去的。”
门外传来谢怀忱靴底碾地砖的声音,他在来回踱步。
白崇岐伸出手,按住沈婉凝攥着针囊的拳头。
“送毒的人,现在还在京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