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重新站起来,就得把骨头敲碎,重新接。”
帐里一静。
帐外哭声先炸开。
沈母扶着帐杆,身上鞭伤还在渗血,听见这句话,腿一软,被大姐和三妹一左一右扶住。
“凝儿……”
沈母伸手抓住帐帘,指甲掐进布里。
“不能不敲吗?他才多大啊……”
大姐咬着唇,眼泪砸在手背上。
三妹抱着沈母的腰,哭得直打嗝。
沈婉凝攥着银刃,没回头。
“骨头已经长歪了。”
她把刀放进酒里泡过,又取出一卷细麻布。
“不敲,他这条腿以后就废了。敲了,还有七成机会。”
“感染呢?”谢怀忱站在旁边,按住沈婉凝的肩,低头看木板上的沈昭彦。
沈婉凝把药箱里的瓷瓶一字排开。
“我用烈酒洗创,用金疮药封口,再用火针过穴。”
她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汗。
“边关条件差,我只能赌。”
木板上,沈昭彦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
脸白得没血,嘴唇干裂,喉咙里挤出字。
“姐。”
沈婉凝手一停。
沈昭彦转头,看见自己弯成怪样的小腿,又看向沈婉凝手里的银刃和木槌。
他伸手,抓住木板边沿。
“动手吧。”
沈母扑到帐口,被谢怀忱伸手拦住。
“昭彦!”
沈昭彦牙齿碰出血。
“娘,别拦。”
他盯着沈婉凝。
“沈家男儿,宁可疼死,也绝不当个站不起来的废人。”
沈婉凝低下头,把银刃放回托盘,转身调药。
麻沸散倒进碗里。
热水冲开。
她又加了两味止痛药粉,用银勺搅散,端到沈昭彦嘴边。
“喝。”
沈昭彦撑着胳膊,仰头灌下去。
药汁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他没擦。
谢怀忱走到一边,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块干净软木,捏了捏,塞进沈昭彦嘴里。
“小子,是个男人就忍住。”
沈昭彦咬住软木。
谢怀忱一掌按住他的肩。
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胯骨。
“动手。”
沈婉凝拿起银刃,刀落,皮肉被划开,血涌出来。
她用布按住边缘,手腕转动,刀尖避开血脉,顺着旧伤口切进去。
断骨露出来。
骨茬歪着,被新肉包住,卡在不该卡的位置。
沈婉凝伸手取过小木槌,帐外,沈母捂住嘴,身子往下滑,大姐抱住她,三妹闭上眼,眼泪往下掉。
沈婉凝把细铁片垫在骨茬旁。
“按稳。”
谢怀忱加重手劲。
木槌落下。
咚。
沈昭彦全身绷起,脖颈青筋凸出,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被软木堵了回去,木板被他抓出几道痕。
第二下,咚,骨头裂开,第三下,咔,长歪的骨头断开。
沈昭彦背离开木板,又被谢怀忱压回去,软木上多了两排牙印,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沈婉凝手没抖,她丢下木槌,双手握住断腿,一寸一寸拉直。
“别松。”
谢怀忱换手按住膝盖,九娘站在帐门边,提刀守着,谁也不让进。
沈婉凝把断骨对齐,咔哒,骨位回正,她取出金针,封住几处血脉,又把药粉按进伤口。
“夹板。”
亲兵把削好的木板递过来。
沈婉凝用布条缠住小腿,从脚踝到膝下,一圈一圈收紧。
沈昭彦额头全是汗,身子抽了几下,还是没出声,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结打死。
沈婉凝剪断布头,手指停在断腿上方。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