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瓷瓶砸在长街中央。啪!瓶身碎开,白灰炸起,被风一卷,扑向尸群,扑向屋檐,也扑向乌延赤脚下那些爬动的红蛊。
“退!”乌延赤骨笛一横,脚尖点地,往后撤了三步。迟了。白灰落到红蛊身上,虫身抽成一团,红壳裂开,黑汁溅在石板上。屋顶瓦缝里,成片蛊虫翻滚坠落,噼噼啪啪,像烧裂的豆子。
九娘一刀劈翻扑来的活死人,回头喊:“沈姑娘,这是什么?”
沈婉凝抬手接住军医递来的火把。“石灰,雄黄,焚天散残渣。”她盯着乌延赤,“专烧虫子。”
乌延赤指骨按住骨笛孔,笛音一变。呜――长街两侧的活死人同时抬头。他们脸上红斑鼓起,手脚扭动,朝谢家军撞来。一个老人撞上盾墙,额头磕破,还在抓盾缝。一个妇人抱着断臂,张嘴咬向骑兵马腿。还有孩子,七八岁的孩子,脸上全是血,喉咙里发出怪响,扑向最近的玄甲骑。
那骑兵枪尖已经抬起,又硬生生收住。“这是百姓!”“不能杀!”“后退!后退!”
盾墙乱了。一名玄甲骑被妇人抓住甲带,拖下马背。另一个孩子扑到他身上,张口咬住他的手腕。“啊!”血冒出来,红斑顺着伤口往上爬。
谢怀忱拔刀下马,胸口金针被衣料压住,针尾轻颤。“敲晕,别伤命!”
九娘冲上去,用刀背砸倒两个活死人,可后面又扑上来一片。乌延赤站在长街尽头,骨铃晃动。“中原医术?救人救到不敢出手,也配与我斗?”笛音压下,活死人撞得更狠。盾牌被抓出血印。有人哭,有人喊娘,也有人跪在地上,抱住玄甲骑的腿,嘴里吐血沫。
沈婉凝没有退。她蹲下,指尖按住一具倒地活死人的颈后,又捻起血闻了闻。腥味里有香。不是药香,是引蛊香。她抬头看乌延赤。骨笛声里,夹着一截尖频,钻进耳膜,牵动蛊虫。香控制虫,笛催血。
沈婉凝一把夺过军医腰间布包。“捂住耳朵!”
军医一愣。
沈婉凝喝道:“全军捂耳!火把逼退他们!”
谢怀忱抬刀:“照做!”
玄甲骑立刻弃一手握盾,另一手堵住耳朵。后排火把压上。火光一逼,扑来的活死人脚步一滞。
沈婉凝打开布包,抓出一把青白药粉,迎风扬出。“清心粉!”
药粉散开。薄荷辛气炸入长街,艾草味压住腥香。活死人身上的红斑翻动几下,动作慢了。一个孩子先松开牙,倒在地上打滚。“疼……娘……我疼……”
那被咬的玄甲骑怔住:“他醒了!”
更多人倒下。老人抱住头。妇人蜷在地上。那些赤红从他们眼里退下去,喉咙里挤出痛声。九娘挥刀挡住最后几个还在挣扎的活死人:“醒了!真醒了!”
沈婉凝又撒一把清心粉。“军医!针封风府,曲池放血,伤口撒雄黄!”
军医们背着药箱冲上来。“是!”
乌延赤笛音一断。他盯着沈婉凝,手背青筋鼓起。“你闻得出引蛊香?”
沈婉凝从药箱里取出金针。“你这点香,骗骗死人还行。”
乌延赤抬指擦过骨笛,笛孔里渗出细粉。他重新吹响。这一次,没有声音。长街却安静下来。
谢怀忱抬手:“盾阵,护她。”
沈婉凝抬头,看见火把边缘有黑点在动。不是灰,是虫。小得像尘,翅膀透明,成片贴着风线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