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离阵心了!”赵临喊。
沈婉凝却没看新帝。她看脚下。石是冷苦的,铜是涩燥的,血是腥热的,沉香是压在百年灰尘下的一口清凉,青砖里有碱,有火烧后的土性,有宫墙百年的湿气。她站在石室中央,四壁、地砖、铜牌、炉灰、血池,全在她掌下化成一格一格药柜。
药柜里没有草药。整座慈宁宫,都是药。
沈婉凝抬手指向东南角第三块地砖:“谢怀忱,砸!”
谢怀忱没问。他被血藤钉着肩胛,仍拔刀回身。刀柄砸下,地砖碎裂,石屑飞溅。
沈婉凝扑过去,五指抓入裂缝。灰、砖粉、沉香残屑,被她一把抓起。粗粝粉末磨过掌纹,血口被磨开,灰粉粘上血,像抓住了整座宫殿藏了百年的病根。
石门外有人喊:“沈神医!我们能做什么?”
沈婉凝扬声:“林青禾!”
外面一静。林青禾的声音从通风孔方向传来:“师父,我在!”
“通风孔有石灰仓,砸开,往里撒!沿北墙三孔,别碰南孔!”
“是!”
外面响起脚步声。医署学员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传来。
“搬梯!”
“把石灰袋拖来!”
“堵住鼻口,别吸进去!”
赵临抬头骂:“你们别进来送死!”
林青禾隔着石门回:“赵统领闭嘴,师父下令了!”
下一息,通风孔里落下白粉。一线,两线。石灰粉落入地纹,血线滋滋冒烟,传导被割开一段。
石门外有人惊呼:“她没用药也能配方?”
“石头也能入药?”
“这还是医术吗?”
“医圣都愣住了。”
“镇国医神名不虚传!”
公孙白站在血池边,黑血从手臂滴进池水。他看着沈婉凝抓灰、辨砖、断阵,手指抖了一下。
“太乙神针第五层……”
赵临背着新帝退到安全处:“什么第五层?”
公孙白盯着沈婉凝:“万物皆药。她不用药箱,也能把天地拆成方子。”他咳出一口黑血,又笑了一声,“她走到我前头了。”
太后听见这句,掌心拍向血池:“夺灰!”
血藤扑向沈婉凝手里的沉香灰。谢怀忱横刀拦截,刀锋落下,噗嗤一声,血藤断口喷出黑浆,落地后还在蠕动。在太后眼里,那一刀不是砍藤,是砍断她赖以呼吸的血管。
沈婉凝把沉香灰撒入血池边缘。灰落水面,翻涨的血池压下三寸。她再把铜锈粉抹在铜牌上,反手甩进池中。铜牌入水,药人死气被引出。一张张煮烂的脸被灰线缠住,拖离丹炉方向。
最后,她抓起青砖粉,沿阵纹交汇处铺下三道横线。血光撞上青砖粉,像撞上墙,传导断了。丹炉火口卡住,青铜蛊盏停在半空,离炉口只剩一尺。
太后低吼:“沈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