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的银针刺入谢星澜腕脉,一股凉意渡过去。谢星澜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但攥着衣襟的手指没有松开。
“一模一样?”沈婉凝拔针,声音压得极低。
谢星澜点头,嘴唇还在抖:“铁链穿过她的手腕脚踝,钉在黑树上。血……血顺着树根往下流,树皮是黑的,像烧焦了。她的脸……就是我的脸。”
谢怀忱走过来,刀归鞘,金属摩擦声刺耳。他看了一眼谢星澜手腕上缩回腕骨下的白纹,没说话。
银萝从地上撑起来,指甲抠进泥里:“黑巫寨……乌月真的被钉在母蛊寄生的黑蛊树上。那是压蛊的刑罚,也是喂蛊的仪式。每抽一次心血,母蛊就饱一分。”
阿笙抖着嗓子:“那这孩子看见的……”
“不是梦。是母蛊标记之间的感应。”沈婉凝合上药箱,“走。在下一次鼓声响起前,我们必须找到黑巫寨。”
“来不及。”银萝摇头,“毒蛇岭的路被蛊雾封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从银月寨穿过去,走水路,顺蛊井暗河直插黑巫寨后山。”银萝抬头,眼神复杂,“但银月寨现在是大祭司的前哨。寨里一半人是他的眼线,另一半人……”
她没说完。远处,沉闷的钟声敲响。
咚。咚。咚。
三声,间隔均匀,从毒蛇岭方向传来。不是祭鼓,是召集寨民的蛊钟。
阿笙脸色惨白:“银月寨……出事了。”
谢怀忱抬脚就走。沈婉凝抓住他手腕。
“带三百人够吗?”
谢怀忱反手握住她手指,力气很大:“够。”
他扭头对暗卫下令:“发信号。”
一枚响箭冲上灰蒙蒙的天空,炸开一团青色烟。
他们赶到银月寨外时,雨刚下起来。
寨门大开。寨民全跪在泥水里,黑压压一片,从寨门口一直跪到中央的蛊台下。没人抬头,没人说话,只有雨声砸在斗笠和肩膀上。
蛊台是石头砌的,三丈高,台面刻满骨莲纹。台上钉着一个人。
银发散开,湿透,贴在苍白的脸上。胸口裸露,三枚拇指长的黑色蛊钉从锁骨下方贯穿到后背,钉在石台里。血从钉孔涌出,沿着石台表面的凹槽往下流,流成七条细线,汇入台基下一个漩涡状的深坑。
坑底有东西在蠕动。血流进去,就发出“滋滋”的吸吮声。
沈婉凝勒马。三百轻骑停在她身后,刀出鞘,弓上弦,马蹄踏泥。
蛊台右侧,站着一个女人。赤脚,短衣,手臂刺满赤红色蛇纹。她手里举着一面铜锣,锣面映着蛊台上流血的银发少女。
“圣女阿照,血统不纯,引来外邪,污了母蛊清净!”女人声音尖利,穿透雨幕,“大祭司神谕――以圣女血,醒母蛊之饥!护我十二峒,不被大邺铁蹄踏碎!”
寨民伏地,额头磕在泥里,齐声应和:“护我十二峒!”
女人转头,看见寨门外的轻骑,瞳孔一缩。但她没有慌,反而把铜锣敲得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