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彻底盖住了他。
沈婉凝猛地睁眼。
蛊台。残灯。泥地。
她还坐在原处,医圣残页摊在膝上,纸背那行药汁字迹已经凉透、隐去。
她出了一身冷汗。
“沈大夫?”林青禾不知何时回来了,端着一碗热汤站在旁边,“你脸色白得吓人。”
沈婉凝缓了口气,接过汤,没喝。
“我睡着了?”
“就一瞬。”林青禾蹙眉,“你眼睛睁着的,可人不在。我喊了你三声。”
一瞬。
可她在梦里待了那么久。
沈婉凝低头看那行已经消失的字――“欲破母蛊,先入蛊梦”。
原来不是公孙白留的。是母蛊借公孙白的残页,借父亲的笔迹,一层一层引她。它早就在试探了。今夜这一梦,不过是它伸出的第一根触须。
她忽然明白阿照那句话的分量。
母蛊认药感。它不是要拖她进窟,它是要她心甘情愿走进去。逼是下策,诱才是上策。逼她救女儿是明招,给她看父亲是暗招――它太懂人心了,因为它吞了一个三十年前的医者。
“它在等我自己走进去。”沈婉凝把残页收好,声音很轻。
林青禾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沈婉凝站起身,把那碗汤一饮而尽,热意顺着喉咙烫下去,把那点寒气压住了。
她走出帐外。
天边泛了灰白。雨后的南疆山林,雾气贴着地皮爬,一座座峒寨在晨光里露出轮廓。谢怀忱带着玄甲在外围清剿,火把连成一条线。阿照那边,蛇口峒和黑石峒的寨民正陆陆续续聚到空地上。
谢星澜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娘,你一夜没睡。”
沈婉凝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小姑娘手腕上那圈母蛊纹路,在晨光里淡淡发青。
她蹲下来,握住女儿的手腕。
“星澜,娘问你一句话。”
谢星澜点头。
“你做过梦吗?梦见娘,或者梦见一个你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谢星澜眨眨眼,摇头。
“没有。我就梦见过你抱我。”
沈婉凝心里一松。
母蛊还没动星澜。它真正盯的,从头到尾,是她。星澜手上的纹,只是它牵她的那根线。
她站起来,望向那座藏在群山深处的黑窟方向。
母蛊给她看父亲,是想让她带着“替父赎罪、替父了断”的念头走进去。它算准了她会动情,会想替父亲完成那桩没完成的事。
可它算漏了一样。
她父亲临去前那缕念说得对――破蛊梦,靠割。
她得把这份情,先割下来,攥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它替她攥。
“怀忱。”她朝清剿回来的人影走去。
谢怀忱一身泥血,刀还没入鞘。见她过来,立刻迎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它入过我的梦了。”沈婉凝看着他,“母蛊。借公孙白的残页,借我爹的脸。”
谢怀忱脸色骤变,握住她肩:“那就别进了!它连梦都能钻,你进去――”
“正因为它钻了我的梦,我才更要进。”沈婉凝按住他的手,“它露了底。我知道它怎么诱人了。它给你看你最想要的,让你舍不得醒。我现在醒着,记着这一点,它就再难得逞。”
谢怀忱死死盯着她。
“那它给你看了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