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沈婉凝闭眼细闻,“三只。守路的。母蛊知道我们要取墨,提前布下的。”
“能闻出是什么蛊吗?”
“蚀骨蚁。”沈婉凝睁眼,“专钻骨缝,一咬一个洞。”
谢怀忱把阿照放下,抽出腰间的刀:“在哪。”
“别动刀。”沈婉凝拦住他,“蚀骨蚁见血就疯。我来。”
她从药箱里取出三味药,碾碎,混进随身的清水里。
辛、烈、燥。
蚀骨蚁喜阴湿,最怕这三味。
她把药水泼向路旁的草丛。
草丛里一阵骚动,三只指节大的黑蚁窜出来,碰上药水,缩成一团,翻着白肚子不动了。
“走吧。”沈婉凝收起药囊,“它只布了三只。它现在的心思,全在拦我入梦上头,顾不上这条路。”
银月寨在半山。
寨门是两扇黑漆木门,门上钉着银月形的铁牌。阿照让谢怀忱把她放下,自己撑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前,叩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
一个老妇人探出头,看见阿照,又看见她身后三个生人,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带外人进寨。”
“婆婆。”阿照按住胸口,“禁屋的墨,我要取走。”
老妇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墨碰不得。你忘了石头是怎么瞎的?”
“我没忘。”阿照声音发颤,却没退,“可这墨能毁母蛊。婆婆,我娘的仇,全寨这些年死的人……就指着它了。”
老妇人盯着她,又盯着沈婉凝。
“你就是那个药圣门的后人。”
沈婉凝拱手:“晚辈沈婉凝。”
老妇人沉默良久,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
“墨在禁屋最里头的石龛上。”她把钥匙递过来,手在抖,“匣子一开,那只眼就醒。谁的目光先撞上它,谁就完了。”
她盯着沈婉凝。
“你打算让谁去撞这一眼?”
禁屋阴冷。
石龛上摆着一只乌木匣,匣面缠着褪色的红绳,绳上结着九个死扣。
沈婉凝走到龛前。
“我来开。”谢怀忱挡在她身前,“撞眼这事我来。我一个糙汉子,瞎了就瞎了。你的眼要留着进蛊梦。”
“不行。”沈婉凝拉住他,“这眼是冲我爹的真气布的。你撞上去,它认不出你,反倒会咬死你。它要瞪,只能瞪我。”
“那你――”
“我不用眼睛。”
沈婉凝闭上了眼。
她伸手,凭着鼻子,去解那九个死扣。
清苦。带凉。
松烟混冰片的味,隔着乌木匣,隔着二十年,丝丝缕缕钻进她鼻腔。
是真的。
是父亲的墨。
她的手一顿,鼻尖发酸,却没睁眼。
一扣,两扣……九扣全解开。
匣盖弹起。
一股阴风扑面。
沈婉凝闭着眼,能“闻”到那只眼睛――腥、冷、恶毒,正死死瞪向她睁眼的方向。
她偏不睁。
她伸手探进匣中,指尖触到那锭墨。
冰凉。光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