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明白了。不是公孙白一个人的错。医圣失手放走药人孤儿,是头一桩。可真正把这孩子一步步推成大祭司的,是先帝――那个想长生的皇帝,看中药人孤儿的体质,逼他吞丹,逼他守巢。
“两笔账。”她喃喃,“药人孤儿的命,是两拨人一起搭进去的。”
谢怀忱蹲下来,扶住她的肩:“婉凝。”
“我以为大祭司只是个恶人。”她抬头,眼眶红了,“可他原本,是个跪在泥里求人毁蛊的孩子。”
就在这时,石台上那只蛊眼忽然剧烈震动。蜡裂了,一道道纹炸开。
“它要碎了!”沈婉凝扑过去。
碎裂的刹那,那浑浊的瞳孔里,最后映出一张脸――是大祭司面具底下的真脸。
沈婉凝看清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竟和年轻时的医圣公孙白,有六分相像。
“咔。”蛊眼彻底碎成齑粉。
“沈大夫,你看见什么了?”林青禾凑过来。
沈婉凝盯着一地碎蜡,半天没说出话。她想起公孙白教她金针时,偶尔会望着南疆方向出神;想起师父箱底那张藏得最深的、画着药人孤儿的旧图。
师父放走那批孩子,真的只是不忍心吗?还是说,那批孩子里有一个,本就和他血脉相连?
“婉凝?”谢怀忱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个大祭司……那张脸……”她没说完。
可那六分相似,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最不敢碰的地方。
窗外,山脊那头的黑窟,在夜雾里静静伏着。
三日后,万蛊朝山。她要进去娶亲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的骨血?
蛊眼碎成粉末前那一瞬,那张脸钉进了沈婉凝脑子里。
六分像。像年轻时候的公孙白。
队伍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大祭司这模样,跟药圣门那位老神医,是不是有点关系?”
“私生子吧。”另一个低声接。
谢怀忱脸一沉,往那两人方向看了一眼。声音立马没了。
他蹲下来,握住沈婉凝的手。她手凉得很。
“别多想。”他闷声开口,“一张脸而已。”
他怕的是另一桩。沈婉凝师门那笔旧债本就压得她喘不过气,如今又冒出个跟师父一个模子的大祭司,这刀子还往她心口上扎。
沈婉凝却没他想的那样垮。她坐在石台边缓了片刻,捻起地上碎蜡凑到鼻尖闻。
“不是私生子。”她开口,“药人之体会吃人。不是吃肉,是吃气血。一个人在他身边待久了,他的身子就慢慢记住那人的气味、骨相,连脸都往那人身上长。”
林青禾头皮发麻:“你是说……他像医圣,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