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早点断呢?"林青禾声音发颤。
"早点断,魂还没被吃空,人就能拉回来。"沈婉凝把那根青丝收进瓷瓶,"蛊童不是不能救,是得在虫群把神识吞净之前,切了这根母蛊微丝。"
可这丝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针都挑不动。除非她能感知到蛊在血肉里一根根连出去的线――微观毒控,师父残页上提过一句的东西。她琢磨了大半年总隔着一层,这会儿捏着这根烧剩的微丝,忽然摸着点门道: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针、用气、用指下那点感觉,去"摸"血里的蛊。
她闭眼,把那点感觉记牢。
"沈婉凝。"谢怀忱在门口出声,压不住了,"星澜在前头。"
沈婉凝睁眼站起。"走。"
顺着药香珠的碎渣往林子深处走,雾一点点稀了。走出二里地,前头一片山壁凿着洞口,上下挂满红布,风一过全飘起来,红得刺眼。每条布上都用朱砂写着南疆的字。
沈婉凝一条条辨过去。"药感入梦。""母蛊得后。"
她脸沉下来。"婚咒。他要在蛊梦里跟我成婚。我入了梦跟他拜了堂,母蛊就认我做"后"。从此南疆万蛊,半数听他半数听我。他三十年的局,就补全了。"
谢怀忱没说一个字,抽刀。刀光起,整片红布从中裂开。一刀,两刀,三刀,朱砂写的婚咒碎成一地红条。
他喘着气,刀尖指地。"娶我女儿的娘,先问过我的刀。"
洞口前,一个人跪着。银铃卫的甲,腕上一圈铃,额头抵着地。
阿照一眼认出。"洛桑。"
"我把脖子留这儿了。"洛桑声音闷在地里,"圣女,您动手吧。"
谢怀忱一步过去,刀架上他后颈。"星澜呢。"
"洞里。大祭司给我妹妹种了誓蛊,三天不喂解药就炸。他让我劫谢家小姐换药。"洛桑忽然抬头,脸上一道道血印,"可那小姐不简单。一路上她不哭不闹,专挑事。看见两窝蛊打架的,就掐着把这窝的味儿往那窝引,引得它们自己咬起来。大祭司布的引魂阵被她搅了三回。仪式本该昨夜成的,她拖到现在。"
谢怀忱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住手。"沈婉凝蹲在洛桑面前,"你妹妹的誓蛊我能解。可你想用它,得拿东西换。带路,进洞,救人。"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声音极冷。"阿照的妹妹阿银今天死了,被蛊烧成灰。她替母蛊看了十几年门――银铃卫喂进万蛊窟的,有多少是阿银那样的孩子?你欠一条命。带我们进去,把谢星澜囫囵带出来,拿活的还。"
洛桑重重磕了个头,扶着洞壁爬起来。"跟我来。"
洞里黑,火把照着,洞壁滴水。越往里药人味越淡,换了一股甜腻的熏香新房用的香。
转过一道弯,前头豁然开。一间石室,地上铺红毡,墙上挂着南疆描金的喜字,正中一张矮榻铺了红被。
可榻上没人。整间屋子,没人。
谢怀忱冲过去掀了红被。空的。
"星澜!"回声撞在石室里,没人应。
林青禾举着火把一寸寸照,停在红毡边上。毡角搁着一只鞋,小小的,绣花的,沈婉凝亲手给谢星澜做的那双。
只一只。
沈婉凝扑过去抓在手里。鞋底朝上,借着火光,她看见上头有字――暗红的,用血一笔一笔抹上去的。
那字歪歪扭扭,是她教星澜认的那几个:
"娘,别进梦。"
那只绣花鞋攥在沈婉凝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