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一口气,端起茶盅,茶盖慢慢拂着茶汤,缓缓问道:
“如今四姑执意和离,不愿与那伍柔儿共侍一夫,顾叔你……”
顾千岩摇头,他不愿和离,与四姑夫妻恩爱十余载,又有一双儿女,怎能轻易让家散了?
他自幼没有父亲,亲娘抛下他跑了,后来虽被老将军收养,可一直颠沛流离,心里没个归属。
伍家给了他些许亲情温暖,可四姑和两个孩儿才是他的家,他一辈子的亲人,让他怎么舍得!
“可四姑她下了狠心,恐怕难回头,锦玉瞧着,她是真伤心了,说起来她也是看重你这个人,远胜于荣华富贵,才越发地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只能决然离开……”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若眼里只看着荣华富贵,一个妾算什么?十个八个都行!
像姑姑林霜华,亲自给夫君挑选绝色瘦马,送到他床笫之上!
顾千岩捂着脸,身子前倾,痛苦地低低呻吟一声。
林锦玉琢磨着,若那伍柔儿腹中确实是顾叔的骨血,四姑肯定回不了头。
若顾叔是中了人家的计,其中藏着阴谋,也得让他受些折磨,吃些苦楚才好。
不然日后鬼魅魍魉少不了,红颜祸水一波一波地泼过来,躲过了一次,还能躲过十次百次?
总得他自己吃了教训,自己提起精神防范着才行啊!
“顾叔,我知道你后悔不舍,看在十几年夫妻,一双儿女份上,你就放过四姑吧!早一日和离,也让她早一日解脱,不用在痛苦中煎熬。”
顾千岩委实没想到,林锦玉会劝他和离,不是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吗?
他愣怔怔地看着林锦玉,良久才缓缓摇头道:
“我怎么舍得?日后我怎么办?拆家失业,妻离子散,我……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等惩罚与折磨?”
林锦玉起身,给他添了一盏茶,温声劝慰道:
“顾叔也知道,四姑性情直爽,本就不惯深宅后院拘谨日子,你与她和离,另择合适的闺秀为主母,只不要扶那伍柔儿为正便是。致远还是你嫡长子,若丹四姑舍不得,要带在身边自己抚养,不过我会劝她,等许嫁之年,归家以顾家嫡女身份说亲出嫁便是。”
林锦玉苦口婆心,说干了唇舌,饮了好几盏茶,顾千岩只缄默不。
良久才抬首道:“你让我想想吧……我……能见你四姑一面吗?”
林锦玉叹一口气,十几年恩爱夫妻,要劳燕双飞割袍断义,谈何容易。
“我试着去劝劝四姑吧,至于她愿不愿意见,只能随她所愿。”
顾千岩点头,起身道谢,转身摇摇晃晃恍恍惚惚地出去了。
林锦玉目送顾叔出府,转身让春杏去找南山北水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