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晃过林野当初从死人堆里把他拖出来的样子。

晃过这几天一起扛焊条修工事的弟兄。

最后全定格在丫丫咳得通红的小脸上，气若游丝地喊爸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定了。

人死如灯灭，他只认活着的。

赌这一把。

“一级战备。”

林野的声音响起来。

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盯着屏幕上的光点，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指节掐得发白，指甲都嵌进肉里。

这一仗，胜算连一成都没有。

突围的路，多半也被堵死了。

但退无可退。

身后是净化装置，是几十号人的命。

“战斗人员全部就位，主炮全速充能。”

“非战斗的立刻撤去地下，护住装置核心。”

“陈阳，正门重火力全顶上去，防空炮优先打登陆舰。”

“老周，立刻冻结所有临时门禁权限，只留核心白名单。”

“苏浩，所有通道加岗，重点盯死西侧闸门，谁都不准碰。”

指令一条接一条，干脆利落。

慌乱的人瞬间有了主心骨，转身往外跑。

脚步声砸得地面咚咚响。

陈阳攥着枪往外走。

擦过老疤身边时没说话，只抬眼扫了他一下。

那眼神里混着失望、火气，还有点自嘲。

是他亲手把外围防务交出去的。

是他信错了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冲身后两个弟兄偏了偏头。

没出声，只比了个口型：死盯。

两人点点头，错开半步，不远不近吊在老疤身后。

脚步放得极轻，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老疤低着头，躲开视线。

混在搬医疗物资的人堆里慢慢往西蹭。

嘴里念叨着去地下库房搬抗生素，顺理成章，一点不扎眼。

走到通道拐角，他突然弯腰捂住胸口。

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辐射病犯了。

旁边搬东西的幸存者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人流一滞，挤成了一小团。

等两个盯梢的挤过人堆，拐角处早就没了人影。

苏浩先沿着通道走了一圈。

每个岔口都留了人，反复叮嘱只认白名单，谁来都不好使。

安排妥当了，他才转身往西侧走。

脚步贴在墙根，轻得没半点声响。

从老疤进主控室那一刻，他就闻到了。

那人身上有股极淡的电磁焦糊味。

是外源信号器一直在发信的味道。

和那晚岩壁下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早就猜到，老疤肯定奔着西侧的手动旁路去。

鱼要跳了，就得等它咬实了钩，再拽线。

窗外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从老远的闷响，变成了贴在耳边的轰鸣。

天也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空气里柴油味混着金属锈味越来越重。

吸进嘴里又苦又涩。

头顶的灯闪得越来越厉害。

电压被引擎干扰得快稳不住了。

对讲机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大，快盖过人声。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明显。

鞋底都能感觉到麻麻的。

是成百上千台引擎一起轰鸣的力道。

老周盯着屏幕，嗓子发紧。

“距离……十公里了。还在加速。”

有人忍不住抬头看通风口的铁栅。

像是能透过厚厚的岩壁，看见外面遮天蔽日的舰队。

炮管抬起的金属摩擦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冷硬，肃杀。

老疤已经摸到了西侧闸门的检修口。

复制卡果然刷不开，权限早就被锁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本来就没指望那张卡。

他要找的，是闸门的手动旁路开关。

当初修工事的时候，他亲手埋进去的。

他伸手去拧检修口的螺丝。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盖。

身后突然传来苏浩的声音。

不高，慢悠悠的，却清清楚楚砸在他后背上。

“疤哥。”

“那开关接了陷阱电流，碰不得。”

老疤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手里的螺丝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

天幕之上，舰队的轮廓彻底破开云层。

黑压压一片，沉沉压在基地上空。

三十七门主炮的炮口，幽幽的蓝光齐齐亮起。

亮得刺眼，像死神睁开了眼。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