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彦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从治安局到云端大厦,从老家属院到石坎村,再到安全屋和三万人的包围圈,三天之内击杀一百七十多人,最后力竭昏迷的时候还在咬牙。
老实人被逼到绝境爆发的恨意,果然是最纯粹的燃料。
宋朝这颗种子长出来的果实,比李锐那颗还要甜。
温彦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海水的腥咸味。
昭明市是沿海城市,他住的酒店离码头不远,能听见远处货轮的汽笛声。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
不止是恢复――许素媛、韩骁、李锐、刘震、孟昭文、林深、沈轻侯、沈寒舟、苏晚星、苏明宇,十一个人的能力反馈叠加在一起,他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过了普通人。
心脏跳得沉稳有力,肺活量大得惊人,视力能看清百米外码头工人的表情,听力能分辨出三条街外巷子里猫踩碎瓦片的声音。
但他刻意维持着脸色苍白、步伐虚浮的姿态。
伪装病弱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比他原本的步态还要自然。
他重新坐回床边,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灵魂链接散了出去。
他要找新的适格者。
全罗省现在正乱着――宋朝的事还没收尾,帝豪会所的账本牵扯出的官员名单正在被疯狂销毁,异常事务总署的注意力全被这两件事牵住了。
这正是播种的最佳时机。
他的意识掠过昭明市的街道、楼房、工厂、码头,感应着每一个正在发出强烈情绪的个体。
火车站附近的棚户区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醉酒的老婆哭,他老婆肝硬化晚期,没钱治,疼得在地上打滚。
城南的建筑工地上,一个被拖欠半年工资的农民工正蹲在楼顶抽烟,脚下是四十二层的高空,他的脚尖已经探出了楼板边缘。
市中心一栋高档公寓里,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痕,桌上的退学通知书被撕成了碎片。
每一个都符合条件。
每一个都能成为下一个宿主。
温彦没有急着播种。
他慢慢筛选着这些情绪,像淘金者在水流中筛沙子。
恨意要足够纯粹,不能掺杂太多功利算计;
绝望要足够深,但骨子里还得留着一点反抗的意志,不能是彻底认命的懦夫;
执念要足够强烈,强烈到能支撑种子在最短时间内裂变出最强能力。
条件太差的种子结出来的果实酸涩寡淡,回馈的力量还不够他塞牙缝。
他需要最甜美的果实。
意识继续在城市上空漂浮。
忽然,他的精神力被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吸引了。
那信号来自昭明市之外,跨过崇山峻岭,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里,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但不是种子发出的信号。
是他下意识开启的广域情绪感知捕捉到的――一个正在发出剧烈情绪波动的个体。
温彦睁开眼睛。
那股情绪不是恨意。
是绝望。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带着某种极深极重的不甘的绝望。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集中在那道信号的方向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