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女人。
病房的角落里,一个女人蜷缩在铁架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原本可能是个长相温婉的人,但现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几缕枯黄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朵被人踩进泥里的花。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绑在床架上,用的是很宽的帆布约束带,绑得极紧,布带的边缘已经磨破了她的皮肤,露出底下红肿发炎的肉。
女人睁着眼睛。
那是一双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眼睛。
眼眶里全是血丝,眼白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瞳孔散得很大。
眼神是清醒的。
她不是疯子。
这双眼睛的主人,比任何人都清醒。
温彦将精神力刺入她的意识表层。
凌晨五点半的精神病院里安静极了,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里病人低沉的呜咽。
女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停闪烁的日光灯,脑海里正在回放一些画面。
温彦闭上眼睛,接入了她的视角。
――――――
李素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边缘泛着黄色的霉斑。
她已经盯着这块水渍看了整整两周。
从她被关进这间病房的第一天起,这块水渍就在那里。
两周。
十四天。
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氯丙嗪像一层浓稠的雾,把她的脑子裹得严严实实。
思维变得缓慢,记忆变得破碎,连愤怒和恐惧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但她记得一切。
她必须记得。
因为如果她忘了,她的孩子就白死了。
她的丈夫就白死了。
那个帮她说了真话的实习医生就白死了。
她不能忘。
――――――
六个月前。
山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产房。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助产士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赵远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他顾不上捡苹果,冲到产房门口,隔着玻璃往里张望。
李素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她侧着头,看着护士手里的婴儿。
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攥着拳头,哭声嘹亮。
“让我抱抱。”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护士把孩子放在她胸口。
婴儿的体温比她想象的要高,像一团小火炉贴着她的心脏。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赵远!你进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