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澄澈,烈日高悬。
江南主城武道高考实战赛场,巨大的环形竞技台被高强度合金护栏层层包裹,数十万观战观众的嘈杂声浪滚滚翻腾,几乎要冲破赛场的隔音屏障。
这是整个江南大区最受瞩目的武道盛事。
来自七十二座卫星基地市、无数边陲岛屿、废土补给据点的顶尖少年武者齐聚于此,每一个能站上实战复赛赛场的考生,都是历经预选厮杀、从千万同龄人中杀出的精锐。
气血轰鸣,劲风呼啸。
一座座分区竞技台上,拳脚碰撞的闷响、气血爆发的震响此起彼伏,少年武者们酣战对决,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高武纪元独有的力量质感。
自复赛开启以来,赛场气氛就紧绷到了极致。
文化课考核早已尘埃落定,贾黑米以全科满分的成绩,狠狠刷新了一众主城世家子弟对边陲考生的刻板印象。没人再敢将这个来自凰溪岛的少年,当成此前传闻中气血孱弱、毫无天赋的武道废柴。
但在绝对的武道实力面前,文化课的优异,终究只是锦上添花。
世家子弟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从未真正消退。
在他们眼中,贾黑米、才依依这一众出身边陲的考生,底蕴浅薄、资源匮乏,哪怕侥幸闯入复赛,也终究走不远。尤其是贾黑米,两百八十赫的气血值,在普通考生中算得上拔尖,可放在天才云集的复赛赛场,只能堪堪排在中游水准。
若非身旁有天资卓绝、气血早已突破三百二十赫的才依依保驾护航,他根本走不到现在。
赛场东侧的观战席上,一众穿着制式武道校服、气质矜贵的少年男女低声谈笑,目光时不时扫过第八分区竞技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凰溪岛来的野路子,倒是有点运气,一路混到复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可惜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刚才那一场对战,若不是才依依及时出手,他早就被金陵世家的人打趴下了。”
“两百八十赫气血,一阶初级序列,这种资质,放在我们主城武道附中,连重点培养名单都挤不进去。”
“等着看吧,下一轮抽签,有的是办法收拾他。张少之前被他们折了颜面,这场复赛,不可能让他们安稳晋级。”
议论声不大,却精准传入了赛场边缘众人的耳中。
花呗呗靠在竞技台护栏边,一身利落的黑色短衫,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市侩灵动,闻当即嗤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枚流光闪烁的异能交易晶币,低声吐槽:“这群主城世家的少爷小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真要论实战存活率,十个主城娇生惯养的天才,都比不上一个凰溪岛摸爬滚打的武者。”
凰溪岛毗邻废土边境,常年异兽出没、诡异频发,那里的武者,从修炼开始,打的就是生死局。
没有温室培育的光鲜,只有血与骨磨出来的实战本能。
猫和慵懒地蹲在护栏顶端,通体漆黑的毛发在烈日下依旧顺滑发亮,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视着全场,狭长的尾巴轻轻扫动,声音带着非人特有的清冷沙哑:“气息很乱。”
作为镇守凰溪岛地下水脉数百年的上古异兽后裔,猫和对诡异气息、邪神低语的感知,远超寻常武道强者。
从进入主城赛场的那一刻起,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座看似繁华祥和、秩序井然的江南武道高考赛场,并不干净。
空气中除了无数少年武者躁动、炽热的气血气息,还夹杂着一缕极淡、极隐晦的阴冷絮流。
这股气息虚无缥缈,融入人声与气血轰鸣之中,普通人、乃至寻常武师根本无法察觉,就连赛场坐镇的几位武道联盟考官,都对此毫无感知。
但猫和一清二楚。
是心灵地狱的低语残留。
是邪神侵蚀的痕迹。
“不是个别现象。”猫和缓缓开口,瞳孔微微收缩,“赛场各处,都有零星残留。有人提前动了手脚,把低语侵蚀的痕迹,藏在了赛场气场里。”
只是这股侵蚀力量太过微弱,不足以腐化心智、操控武者,只能潜移默化影响考生的心性,放大焦躁、嫉妒、暴戾、疯狂等负面情绪。
也正因如此,整场复赛下来,赛场之上的冲突格外激烈,不少考生对战时心态失衡、出手狠戾,全然没有武道切磋的分寸,招招搏命、不留余地。
贾黑米站在竞技台中央,刚刚结束一轮对战,微微喘息。
周身气血缓缓收敛,滚烫的气血热浪渐渐平复,二百八十赫的气血波动稳稳扎根体内,经过数次生死厮杀与赛场激战,他的气血根基愈发稳固,肉身筋骨被一次次高强度对战淬炼得愈发坚韧。
听到猫和与花呗呗的对话,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平静扫视偌大赛场。
旁人只看得见赛场的天才争锋、繁华鼎盛,唯有他,能透过层层喧嚣,窥见常人看不到的阴影。
觉醒心灵者序列,解锁心灵破障天赋以来,他的感知早已超脱常规武者范畴。
在他的视野里,整片赛场上方,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灰色雾气。
这些雾气源自数万考生的负面情绪――紧张、焦躁、攀比、嫉妒、不甘、杀意……万千执念交织汇聚,成了邪神低语最好的养料。
一缕缕微不可查的黑色丝线,缠绕在不少心性薄弱、执念深重的考生周身,如同附骨之疽,缓慢渗透、蚕食着他们的神智。
这就是心灵地狱最恐怖的地方。
它从不是突如其来的灭世浩劫,而是润物无声的侵蚀渗透。
扎根人心,利用人性弱点,蚕食众生心智,于无声处掀起狂澜。
“难怪最近对战,很多考生心态极端反常。”才依依缓步走到贾黑米身侧,清冷的眉眼带着一丝凝重,她血脉觉醒初显,对心灵波动的感知远超普通武者,“明明只是晋级切磋,却频频出现下死手、疯魔搏杀的情况,原来并非单纯的好胜心作祟。”
她此前便隐隐觉得赛场氛围诡异压抑,此刻经众人点破,瞬间理清了所有端倪。
“是张万山的余党,还是武道联盟里被渗透的内鬼?”花呗呗敛去笑意,眼神多了几分锐利。
此前赶路途中,他们遭遇张万山残余势力截杀,那批人早已被邪神低语深度侵蚀,心智扭曲,沦为了邪神的爪牙。如今赛场暗流涌动,十有八九和这批残余势力脱不了干系。
“暂时分不清。”贾黑米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对方藏得很深,没有直接爆发诡异事件,只是借助赛场人心浮躁,培育侵蚀养分,就算我们上报,没有实质证据,只会被认定为过度揣测。”
武道联盟的考官,大多只通晓武道战力、实战规则,对虚无缥缈的心灵侵蚀、邪神低语一无所知。
在高武主流认知里,所谓心灵诡异、地狱低语,都只是边陲废土、偏远海岛的特例,不可能渗透主城核心考场。
贸然揭发,只会引人嗤笑,甚至被世家势力抓住把柄,扣上扰乱考场秩序、危耸听的罪名。
就在几人低声交流、暗自戒备之时!
轰隆――!
赛场第九分区,骤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气血巨响!
不同于正常对战的沉稳碰撞,这一声轰鸣带着极致的疯狂与暴戾,瞬间撕裂了赛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第九分区竞技台上,原本势均力敌的两名考生,其中一名来自苏南基地市的少年,身躯骤然暴涨!
他原本只有一百九十赫的普通气血值,在瞬息之间疯狂飙升,两百赫、两百一十赫、两百三十赫!
气血躁动失控,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色红芒,皮肤表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诡异纹路,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原本清澈的瞳孔彻底被晦暗的黑雾覆盖!
“哈哈哈!杀!都给我死!”
癫狂沙哑的嘶吼响彻全场,完全不似人声。
少年彻底失去了理智,脸上布满扭曲的狞笑,周身气血暴虐暴走,原本收敛的杀意在瞬间暴涨数倍。
他的对手只是一名普通的文科武道生,气血堪堪一百八十赫,见状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彻底吓懵在原地。
正常的复赛切磋,点到为止,胜负即分,可此刻的苏南少年,已然彻底疯魔!
他不再顾忌任何赛场规则,双拳裹挟着失控的暴虐气血,带着碎骨裂筋的恐怖力道,狠狠砸向对手的头颅!
这一拳下去,必死无疑!
全场哗然!
观战席瞬间炸开锅,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他气血暴走了?”
“不对!是心魔入体!武道修炼最忌讳心境崩塌,他赛前心态崩了?”
“不对!你们看他身上的黑纹!那不是普通心魔反噬!是诡异侵蚀!”
“快!考官出手制止!”
环形赛场的裁判席上,几名负责分区考核的考官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周身气血轰然爆发,想要瞬间冲上台制止惨剧。
可距离太远!
短短一瞬的距离,根本来不及阻拦!
所有人都清楚,以这少年此刻的暴走力道,这一拳落下,那名无辜考生绝对头颅碎裂、当场殒命!
赛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惨剧即将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从第八分区纵身掠出!
身形轻盈却迅猛,如同疾风掠过合金竞技台,瞬息跨越数米距离,精准落在第九分区战场中央!
是贾黑米!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便已然挡在了那名濒临死亡的考生身前。
面对对方裹挟着血色杀意、失控暴走的重拳,贾黑米没有爆发强悍气血硬碰硬,也没有躲闪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