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下山,山主于临相送。
其实着急是假,周迟不过是不想再给浮游山带来些新的麻烦,这趟上山,他都极为隐秘,如今除去于临和谢淮之外,没有第三人知晓。
“周道友脸上略带疲态,看起来的确满身风尘,不过修行做事张弛有度,周道友也不要太过急切了。”于临微笑开口,“人各有命,有些事情也不需要过于担忧。”
周迟笑道:“于山主,咱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浮游山要真是因为我出些什么事情,我是真过意不去的。”
于临张了张口,本来还想劝慰些什么,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换了些语,“这些事情,周道友念着也行,总之不要太过于念着了,不过说起来,要和周道友道喜才是,遥想第一次见面,周道友是什么境界,如今再见面,周道友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声剑仙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于临的境界如今也不过归真而已,其实是看不出周迟境界的,但周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人,绝对是迈过那个境界,成了剑仙人物。
虽说周迟登天比起来柳仙洲晚了些年生,这些年西洲那边也偶尔有传出消息,那边的年轻一代,也有剑修先后登天,但数量终究是不多的,况且周迟的年纪,应该还是他们当中,最小的。
周迟想了想,“那年还是个万里境,刚刚跨洲远游,做事也鲁莽,还好山主包容,要不然说不准早死在这边了。”
于临一笑置之,而后微微思索,才感慨道:“一晃,约莫是十年光景了。”
只是十年,周迟便从万里境成为了如今的登天境,这份修行速度,恐怕在整个七洲的修行界历史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登山难,登天更难,反正是越发觉得后面的路难走了。”
周迟笑道:“也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于临对此一笑置之,虽说有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说法,不少年轻天才,在早些年修行中进展神速,到了后面某个境界,又会一直卡在那边,蹉跎半生。
但这样的事情,在于临看来,怎么都不会发生在周迟身上,他跟寻常天才是不一样的,他反正坚信,眼前的年轻人,至少踏足云雾,成为一代大剑仙,问题不大。
一想到自己大概亲自见证了一个大剑仙的成长,于临还是很有些感触的。
“总之我是相信,有朝一日,世间修士,都可闻周道友之名的。”
说出这句话的当口,两人已到山脚,周迟拱手告别,这边于临点了点头,忽然间就想起一件事,轻声道:“周道友,正好想起一事。”
周迟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于临说道:“前段时间,有陛下的使臣上山,给山里带了封信,不过却不是带给我的,反倒是带给周道友的。”
周迟看着于临,后者也没有取信的动作,反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信在何处?”
于临淡然道:“我最后没收,让那使臣自己带回去了。”
周迟一怔,随即再次向于临拱手,于临微微摇头,“做人本该如此,周道友不必这般,别说周道友如今是一位剑仙,就算周道友不是……嗯,总归周道友是剑仙,我们做起此事才会更自如一些。”
周迟微微一笑。
“不过陛下似乎能想到我不会收信,所以跟着信一道来的,还有口谕。”
于临说道:“是简短一句话,虽说我觉得也无甚意思,但总有些真诚在里面,所以还是说给周道友听。”
说完这句话,于临小声将当日那使臣所说之话说了一遍,周迟倒是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于临反倒是有些惊讶,“周道友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周迟挑眉笑道:“理应如此罢了,毕竟身上还是有几斤风流的。”
于临先是一怔,然后才笑道:“想了想,换旁人来说这话,多少有些自卖自夸的意思,但既然是周道友如今这成就,这话我也就捏着鼻子听了就是,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周迟笑骂一声,“也就是生得没有那般好看,要是长着高瓘那张脸,谁敢说一个不字?”
说完话,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周迟这才真正告别,化作一条剑光,遥遥远去。
站在原地的于临轻声开口,“如此年轻的剑仙啊。”
……
……
本意是要去横岭城那边看看的周迟,之所以特意绕过来走一趟浮游山,还是因为当初错过了谢淮大婚,他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之前谢淮便一直在等他,只是人生就是这般,有些事情,即便是你再努力好像也不能称心如意,两人始终没能等到周迟出现在他们的大婚现场。
除此之外,其实周迟是还要走一趟风花国京师的,这一趟之行,肯定不是为了那位女帝,而是要去寻那当夜卖抄手的老摊主住处,将他的遗物收拢。
那夜的杀局里,周迟未能做这件事,是因为情况也实在是太危急了,后来将老摊主的尸身带走,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