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端着一碗茶,还没喝两口就被老爹李山从座位上拽起来了。
“你还坐着!”
李山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袍子,袖子卷到肘弯。
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手里攥着一卷红纸。
指着李玄的鼻子数落,
“你小子,这婚事哪样不是你大哥跟你嫂子在操持?”
“你自己倒好,一出去就是俩月,连封信都不往家里捎。人家沈家姑娘等了你这么些日子,你心里有没有点数?”
李玄端着茶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
大哥李忠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手里扛着一捆竹竿,靠近以后也是憨憨一笑,
“老三回来就好,你嫂子和秀儿每天都念叨你。”
话音刚落。
王氏从灶房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肚子已经鼓得老高了,走路时得微微扶着腰。
她看见李玄还端着茶碗坐在那儿,笑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热乎:
“老三啊,咱们自己家倒是没什么,不过你也确实该去沈府走一趟了,清漪那姑娘前几天托人来问了你好几回呢。”
李玄看着嫂子那张圆润的脸上带着的倦意和笑意。
又看了看她扶着腰慢慢走路的模样,手里的茶碗放了下来。
“多谢嫂子了。”
他心里头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家里人在忙活。
他自己反倒像个甩手掌柜
他站起来,把茶碗搁在桌上:
“我去沈府一趟。”
李玄到的时候天色刚过午。
门房通报进去没多久,沈老爷便亲自迎了出来。
便饭是在花厅里吃的,菜色不算铺张,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沈老爷比上次见面时看着精神了些。
鬓边的白发似乎少了几根,席间问了几句妖窑里的见闻。
李玄陪着他聊了小半个时辰。
沈老爷听得频频点头。
末了吃过饭后,便起身说去书房看账本,让他自己去后院找人。
李玄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小假山。
远远就看见沈清漪坐在后院的凉亭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罗裙。
领口和袖边绣着淡银色的缠枝纹,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簪着一根碧玉钗。
日光从亭子顶上的藤萝缝隙里漏下来。
在她肩膀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她正低头摆弄手里一根柳枝。
指尖一圈一圈地绕着,柳叶被她捻得微微卷了边。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李玄走进院门的那一刻。
手里的柳枝"啪嗒"掉在石桌上。
她从凉亭里站起来,小跑了两步跨下石阶。
裙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
她没有停步,径直扑进了李玄怀里。
两只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闷闷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才回来……”
尾音微微发颤。
像是把这两个月攒的话都压在了那两个字里。
李玄伸手揽住她的后背,低头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她比上次见时似乎瘦了一点。
肩膀的骨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棱角。
但扑过来的力道一点没减。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是怕他再跑了一样。
“抱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