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倒下去的那一刻。

李玄以为他已经死透了。

毕竟心魔小孩从他脑子里钻出来啃了那么一口。

连胡婆婆那种四境的老妖婆都扛不住。

更何况一个被妖域压制了修为的妖族。

“跑？”

他脚下雷纹一闪。

三千雷动的身法在夜幕中拖出一道银紫色的轨迹。

眨眼间就追到了那道黑影后面。

距离拉近之后他才看清。

那青年已经没了肉身，或者说他主动舍弃了肉身。

而从他天灵盖的位置升起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贴着屋脊朝远处窜逃。

那灰黑雾气的形态跟他之前见过的狐妖心魔很像。

但更凝实，边缘更锐利。

在空中划过的时候留下一道残留的暗影。

像是什么东西在夜色里快速摩擦留下的热痕。

李玄追出大约两里地之后。

在镇子外围的一片荒地上方截住了它。

那团灰黑雾气被他的雷纹余波震了一下。

速度慢下来，在半空中扭动着重新凝聚成人形轮廓。

五官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方才那张脸。

“你杀不了我的。”

那青年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飘忽不定。

像是隔了几层墙在说话，

“我已经修出了心魔，肉身不过是一层壳。等我找到新的躯壳，必定回来……血洗这片地界。”

李玄没有搭话，但他身后另一道小小的影子已经窜了出来。

心魔小孩从李玄背后探出半个身子。

脸上那股邪气的笑容比看见胡婆婆的时候又浓了几分。

两只手往前一伸，探向那团雾气，不偏不倚地掐住了它的两端。

那青年忽然僵住了。

灰黑色的雾气在心魔小孩的手掌之间拧动了一下。

却没有能挣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你……”

青年的声音变了，开始变得惊恐无比，

“你也修了心魔？你怎么也会！”

他的话没说完，心魔小孩已经收紧了手指。

李玄站在几步之外。

看着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在心魔小孩的掌心里越缩越小。

边缘被一层层地剥离，露出内部更深处的暗色核心。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没有显出什么来。

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平视着那团被攥住的雾气。

“你知道心魔宗的修炼之法？”

他问，“你在哪学的？”

那团雾气拧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心魔小孩的指甲又嵌进去半分。

雾气的边缘立刻开始剧烈波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灼了一样，表面卷起细碎的黑色碎屑。

“别、别！”

青年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着惊惧和痛楚，

“我是在……在一处妖域里发现的……那里面有一片废墟，废墟中藏着心魔宗的残篇，我学会了一部分……就这些！”

李玄盯着那团雾气。

沉默了片刻之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对心魔小孩点了点头。

心魔小孩张开嘴，把那团灰黑色的雾气整个吞了进去。

那团雾气被它像吞一团棉花似的咽下去的时候剧烈扭动了几下。

边缘还挣扎着想往回窜，最终也没能撑住。

被心魔小孩的两排牙齿彻底碾碎、吞下，咽下去之后还舔了舔嘴角。

一股庞杂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了李玄的脑海。

那些画面杂乱无章，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像是一堆被随意塞进同一个袋子里的碎片在争抢着涌出来。

画面中一片海滨国度。

与青州截然不同的地貌和人文，建筑风格、街道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