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赶到北门时,正看见城门下那七具妖王尸体。
黑血把城门口的地面浸得发软,残肢断旗散了一地。
最前头那具是青鳞妖王的,胸口一个海碗大的洞,还往外冒着青烟。
再远些,那头血鹫挂在赤血妖皇战车前的断矛上,像只被钉死的破风筝。
赵徽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一紧。
城门前,斩妖司的人已经冲了出来。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举着刀乱吼。
百姓从巷子里涌出来,又喊又叫,像过年一样。
赵徽骑在马上,被这乱糟糟的景象冲得有些发愣。
他本以为北门就算不破,也得是一片惨状。怎么这些人反倒像打赢了?
他很快就看见了李玄。
李玄浑身是血,右臂上的火甲已经退了,只余几缕极淡的红光。
他正从城门洞里往外走,身边跟着柳青和几个斩妖司的兵卒。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像累极了。
可所有看见他的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赵徽心里飞快地转了几转。
他翻身下马,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极恳切的表情,快步朝李玄迎去。
“李玄!好!好得很!”
“李玄!好!好得很!”
他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本殿早知你非池中之物!今日你力斩七妖,守住了北门,实乃大齐之幸,青州之幸!本殿这就让人把城外的妖军全部击退,给你请功!”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手还伸出去,像要拍李玄的肩膀。
李玄站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赵徽脸上。
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赵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强撑着往前送了送:
“李玄,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本殿带了军医,这就让他们来给你看看。你可是青州的大功臣,可不能有事。”
李玄没说话。
他朝赵徽走了过去。
赵徽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后几个亲卫也赶紧上前。
可李玄只是抬了抬手。
那几匹披甲的高头大马就像被猛兽盯住一样,嘶鸣着朝后退去,把几个亲卫撞得东倒西歪。
“李玄!你要干什么!”赵徽急了,声音尖了起来,
“本殿乃大齐三皇子!你敢对我不敬,就是藐视朝廷!”
李玄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藐视朝廷?”李玄轻声重复了一句。
他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赵徽的脖子,往上一提。
赵徽整个人被他拎得双脚离地,脸涨得紫红,眼珠子都鼓了出来。
“你……”
赵徽拼命踢蹬,双手去掰李玄的手指。
可那几根手指像铁铸的,任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你刚才不是要给我请功吗?”
李玄看着他,“城快破的时候,你人呢?你躲在城东大营里,等着我去求你。现在妖王死光了,你跑出来捡功劳?赵徽,你当这青州城是什么?你的赌场吗?”
他手一松,赵徽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喘过气,李玄已经一脚踩在了他胸口。
这一脚不重,却把赵徽整个人踩进了泥里。
他仰面朝天,后脑磕在冻土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嗡嗡地响,像有几百只蜂在叫。
“你们大齐的皇子,不是会讲王法吗?”
李玄低头看他,声音冷得像从九幽里吹出来的风,
“那今天我就告诉你,在青州,我李玄就是王法。你这种缩在后面的杂碎,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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