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芯片组的人全叫来。”

李山河站在测试柜前，屋里焦糊味还没散，台面上两块试制逻辑阵列烧得卷边，焊点塌成一团黑渣。

陈守仁戴上白手套，把第一块板子夹进托盘。

“控制程序跑完了，封装一过高温就掉线，问题多半出在芯片本身。”

方志远拿着放大镜，凑到焊盘边上看了半天。

“焊点裂口不规整，像是热胀冷缩扯开的，封装胶和引脚也有脱层。”

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桥带着两名松菱工程师进来，身后跟着小蒋，几个人连棉帽都没顾上摘。

“高桥先生，您给瞧瞧。”陈守仁把托盘递过去。

高桥没接，先弯腰闻了闻测试柜里的味道，又拿起烧坏的板子翻到背面。

小蒋替他翻译。

“高桥先生说，板子烧坏前，先出现了封装内部热量排不出去的问题，温度上来以后，线路会拉断。”

方志远抬头问道：“和我们封装线有关？”

高桥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隔壁车间。

“去看炉子。”

一群人穿过走廊，封装车间的机器还在运转，工人戴着口罩守在传送带旁边，金属托盘一排排送进烘炉。

厂里的老技术员刘志强赶紧迎上来。

“李总，陈工，封装炉今天早上刚校过，温度表没问题。”

高桥走到控制柜前，拧开盖板。

里面线路密密麻麻，几根老旧的电阻外壳发黄，温控表上的红针卡在一百七十五度。

他掏出自已带来的测温仪，把探头伸进炉门缝里。

小蒋盯着数字，脸色一点点变了。

“一百八十三度。”

刘志强愣住了。

“表上才一百七十五，怎么里面高这么多？”

高桥又测了炉尾，报出的数字更高。

“一百八十六度。”

陈守仁走到炉门边，手背刚靠近热浪，立刻缩回来。

“差了八码，芯片封装料本来就没经过长时间高温验证，这样烤下去，里面的线路全得伤。”

李山河抬手关掉炉门。

“炉子停了。”

刘志强急了。

“李总，生产线上还有两百多片等着封装，山东那边的基站控制板也催得厉害。”

“催得再急，也不能把废板子送出去。”

李山河看着车间里停下来的传送带。

“先把这批半成品封存，所有封装记录拿出来，从第一片国产芯片开始查。”

高桥蹲在控制柜前，拆下一个发黑的温控继电器。

“这套炉子是旧设备改的，感温点离加热管太远，控制器收到的温度，比炉膛里低。”

小蒋翻译完，高桥又往厂房外头指了指。

“松菱旧厂有一套模块，双点测温，能把炉头和炉尾一起控住。”

李山河问道：“设备还在日本？”

“在哈尔滨。”

高桥说完，自已先往外走。

“旧设备拆下来以后放在仓库，没人动过。”

魏向前接到电话，从办公室一路跑到车间。

“二叔，仓库那套东西我有印象，收购松菱时装回来的，几个铁柜子堆在东库。”

“去找。”李山河说道，“叉车开过去，今天把柜子翻出来。”

半小时后，东库的铁门拉开。

落灰的木箱靠墙码着，箱皮上还留着日文编号，魏向前拿撬棍挑开木板，里面露出一排银灰色模块。

高桥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块看了看编号，嘴里说出一长串日语。

小蒋笑了。

“找对了，这套是松菱给精密电源封装线配的温控模块，还带自动记录仪。”

彪子拎着一根钢管从外头进来。

“二叔，这破玩意就巴掌大，真能管住那么大个炉子？”

高桥接过小蒋递来的螺丝刀。

“能。”

彪子挠了挠头。

“俺也去听不懂，但他说能，那就整。”

安装一直干到晚上。

车间里吊灯亮着，几名松菱工程师踩着梯子接线，高桥守在控制柜前调参数，方志远拿着本子记下每一组温度变化。

李山河没走，坐在门边的木箱上抽烟。

魏向前端来一杯热茶。

“二哥，秋明那边刚传来消息，第一船原油结算完了。”

他把电报递过去。

“北方石油给山河国际打来第一笔分红，两千八百万美金，宋子文已经核过账。”

李山河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