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柴火不值十文,我还不能砍价了?”
“你那是砍价吗?你那是抢!”
周大山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眼看两人就要顶牛,苏惟瑾知道机会来了。
他快步上前,先是冲着周大山微微躬身示好,
然后转向胡护院,
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张家着想”的急切,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胡爷!胡爷您消消气!
周小爷您也息怒!”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稳住场面,
然后重点对着胡护院,
语速加快,带着点“苦口婆心”的味道。
“胡爷,您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为这几文钱闹起来,多不好看?
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
说咱们张家的人为了点柴火钱当街跟衙门口的人争执,
还是跟一位老人家…
知道的说是柴火价钱没谈拢,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张家仗势欺人,
克扣穷苦人的血汗钱呢!”
他刻意加重了“张家”、“老爷”、
“仗势欺人”、“克扣血汗钱”这几个词,
眼睛紧紧盯着胡护院。
胡护院脸色微微一变。
他嚣张,但不傻。
苏惟瑾这话看似劝架,
实则是在点他:
事情闹大,损的是张家的脸面,
万一真惹来衙门的人较真,
或者传到老爷耳中,
为了这几文钱挨顿板子甚至丢了差事,那可亏大了!
苏惟瑾又赶紧补了一句,给他递台阶:
“再说了,胡爷您是什么身份?
跟一个老人家和…和周小爷置气,不值当啊!
咱们张家向来仁善传家,
老爷更是时常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
这柴火…我看品相确实不错,
十文就十文吧,
回头从别处省省也就有了,
何必因小失大呢?”
一番话连消带打,
既点明了利害关系,又捧了张家,
给了胡护院面子。
胡护院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眼神变幻。
他狠狠瞪了那老农一眼,
又瞥了瞥一脸正气、
手握棍棒的周大山,
最终悻悻地哼了一声,
从怀里摸出十文钱,
扔在地上,骂骂咧咧道:
“算老子今天倒霉!
碰上你们这群穷酸!
拿着钱滚!”
说完,扛起柴火,
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多留一刻都丢人。
那老农愣了片刻,
才慌忙捡起地上的铜钱,
对着周大山和苏惟瑾千恩万谢,
佝偻着背快步离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不少人看向苏惟瑾和周大山的目光都带着赞许。
周大山收起架势,挠了挠头,
显然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他看向苏惟瑾,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嘿!你这小兄弟,说话挺在理啊!
三两语就把那恶奴唬走了?
你是张家的?看着面生。”
苏惟瑾微微一笑,谦逊道:
“周小爷过奖了,
我就是张家一个跑腿的书童,
人微轻,不过是怕事情闹大,
对主家声誉不好。
刚才多亏周小爷您仗义执,
不然那胡护院也没那么容易服软。”
他这话既表明了身份(低调),
又捧了周大山(满足其正义感),
还把功劳推了回去(避免引人注目)。
周大山听得心里舒坦,
看苏惟瑾越发顺眼。
他觉得这小书童虽然瘦弱,
但脑子清楚,明事理,
不像一般下人那样唯唯诺诺或者麻木不仁。
“哈哈,好说好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周大山拍着胸脯,很是豪爽。
“我叫周大山,在衙门帮我爹跑跑腿。
你呢?叫啥?”
“小人苏小九。”
苏惟瑾答道,心中暗忖:
周大山,捕头之子,性格憨直正义,是个可结交之人。
在这沭阳县,多条朋友多条路,尤其是衙门里的朋友。
“苏小九?行,我记住了!”
周大山很是痛快。
“以后在街上再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虽然不一定好使,但吓唬吓唬那些小鱼小虾还行!”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
周大山还要去巡街,
便扛着棍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影挺拔,充满朝气。
苏惟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
今日出门,不仅完成了任务,
还意外地结下了一份善缘。
这世道,正义感是奢侈品,但拥有它的人,往往值得投资。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继续朝着纸铺走去,脚步似乎轻快了些许。
这沭阳县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要深,但也并非全是淤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