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死不足惜,可万一事发,
我们苏家……
苏家祖宗的脸面往哪搁?
族中兄弟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小子就是死了,
也没脸去见地下的爹娘和列祖列宗啊!”
他声泪俱下,将“被逼无奈”和“心系家族”渲染到极致,
尤其是“祖宗脸面”和“族兄弟前程”,
字字诛心,狠狠砸在七叔公最致命的软肋上!
“混账东西!张承宗!
安敢如此欺我苏氏无人!”
七叔公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
苏有才兄弟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们万万没想到,当初卖侄求财,
竟会引来这等灭顶之灾!
见火候已到,苏惟瑾哭声渐止,
眼神却陡然变得清亮而坚定,
他挺直了原本蜷缩的脊梁,
虽跪着,却有一股难的气度破土而出:
“七叔公息怒!
小子虽贱如草芥,却也知廉耻,
更不敢连累家族!
他们逼我,我虚与委蛇便是!
但……但小子心中亦有不平!”
“哦?你有何不平?”
七叔公强压怒火,死死盯住他,
意识到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苏惟瑾目光扫过在场族老,
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小子虽出身微末,无人教导,
但于读书一道,似有天授!
那些经义典籍,旁人需皓首穷经,
小子或可更快领悟;
策问时务,虽未系统学过,却常有些……
不合时宜的粗浅想法,或能切中时弊!”
他顿了顿,观察着七叔公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抛出了核心筹码:
“若……若家族能给小子一个机会,
脱去奴籍,正大光明走进考场……
小子不敢妄必中,但必倾尽全力,
搏一个功名回来!
光耀的,是苏氏门楣!
总好过如今这般,为人刀俎,
随时可能粉身碎骨,还要拖累全族!”
图穷匕见!他要家族支持,要科举资格!
堂内死寂。
族老们面面相觑,
支持一个奴籍旁支?
风险太大!
七叔公苏正廉沉默着,
枯瘦的手指急促敲打椅背,
内心天人交战。
投资苏有才之流已是败笔,
眼前这个少年,虽处境不堪,
却展现了惊人的心智和潜力!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苏家或可一飞冲天;
赌输了,不过弃一棋子!
良久,七叔公眼中闪过决绝,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家,绝不出替人顶罪、辱没门风的儿郎!”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苏惟瑾身上:
“小九,你既有此志,老夫便给你搭一把梯子!”
苏惟瑾心脏狂跳,屏息凝神。
“家族会暗中斡旋,
减轻你父债务(他冷冷瞥向苏有才兄弟,那两人如遭雷击),
但脱籍之事需稳妥,
不能立刻与张家撕破脸。”
“府试在即,张家既用你,
你便顺势而为,先助那张诚过关,暂安其心。”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鹰隼。
“府试之后,便是院试!
你若真有你所说的‘天授’之才……”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
去求一位故交廪生,为你作保!
但前提是――你需得凭自己的本事,
先给老夫考过那府试,取回童生功名!”
“若你能做到,证明你值这个价,
苏家便正式认你归宗!
院试所需具保、盘缠,
家族一力承担,助你搏一个秀才功名!”
“若你府试都过不了……”
七叔公冷哼一声,未尽之语杀机凛然。
苏惟瑾心中巨石落地,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
成了!
这有限度的支持,
正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根杠杆!
府试?童生?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立刻重重磕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小九!谢七叔公!
谢家族再造之恩!
必粉身碎骨以报,绝不辜负家族厚望!”
七叔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挥挥手:
“起来吧。
今日之,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
若有人泄露半句,家法伺候,绝不姑息!”
众族老与苏有才兄弟噤若寒蝉,连声应诺。
苏惟瑾起身,垂手恭立,
依旧是那副卑微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低垂的眼眸深处,
有何等炽烈的野火在燃烧。
家族的支持已初步到位。
第一个目标――府试,童生功名!
他的科举之路,终于在一片荆棘中,窥见了一丝微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