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沭阳乃至淮安府百年未有的文盛之事!
喜讯如生双翼,顷刻传遍全县。
消息传回西街苏家老宅时,
苏婉正在院中跟着七婶学习绣花。
当报喜的锣声和街坊兴奋的呐喊声清晰地传来
――“小三元!苏惟瑾是小三元!”
――她手中的绣花针“啪”地掉在地上,
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秒,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忘了穿好鞋子,
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
飞快地冲出院子,跑到巷口,挤进欢呼的人群。
她踮着脚尖,
听着周围所有人都在高声喊着哥哥的名字,
喊着“小三元”,那张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那闪闪发亮的眼睛里,
充满了极致的骄傲和幸福。
“哥哥…哥哥真的做到了!
哥哥他是最厉害的!”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喊着。
七叔公苏正廉闻讯,
朝着祖宗牌位方向“噗通”跪倒,
连连叩首,老泪纵横:
“列祖列宗在上!
苏家……苏家出真龙了!
光耀门楣啊!”
整个苏氏家族都沸腾了。
族人们纷纷涌到老宅门口,
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俨然苏惟瑾的成功是他们每一个人共同的荣耀。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
苏有才、苏有德两家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被裹挟在兴奋的族人中,
被迫来到了老宅前,脸色灰败,
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有才听着周围人对苏惟瑾的交口称赞,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他想起自己当初如何霸占侄儿家产,
如何做局将苏惟瑾卖入张府,
肠子都快悔青了,更多的却是害怕,
害怕苏惟瑾如今功成名就,
会回头清算旧账。
他偷偷拉扯苏有德的袖子,
声音干涩发颤:
“老五…完了…这下全完了…”
苏有德更是面如死灰,
连假笑都挤不出来,
只会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就小三元了…”
他们的儿子苏惟强和苏惟壮,
远远躲在人群外围,
看着被众人簇拥着、
喜极而泣的苏婉,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惟强脸色铁青,
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想起了早点摊前的嘲讽,
想起了往日对苏惟瑾的轻视,
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宛如被无数道目光无声地鞭挞着。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低吼道:
“有什么了不起!”
可这吼声在震天的欢呼中是如此微弱无力。
苏惟壮则是一脸茫然和惶恐,
他扯了扯苏惟强的衣角,
声音带着哭腔:
“强哥…以后…以后在族里,
咱们还怎么抬头啊…”
往日里跟他们厮混的几个年轻族人,
此刻都离他们远远的,
全都一脸兴奋地朝着老宅方向张望。
县衙前院,捕快周大山闻讯,咧嘴大笑,
一拍大腿险些扔了棍子:
“好小子!真叫他凑成小三元了!
没枉咱们兄弟一场!”
说着便要往外冲去贺喜。
陈氏书铺内,陈芸理书的手一顿。
“啪”的一声书册落地。
她掩唇哽咽,泪水盈眶。
王百户家中,王雪茹挥动红缨枪,
听父亲念出喜报,枪尖蓦地一顿,
随即挽出一记凌厉枪花,笑靥如朝阳灿烂。
而孙家与败落的张府,
得讯却如坠冰窟。
孙志远在房内砸烂所有能砸之物;
张承宗卧于病榻,
窗外阵阵鞭炮声入耳,
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全县沸腾!
鞭炮自城东响至城西,锣鼓喧天。
一日后。
当苏惟瑾身着青色秀才[衫,
头戴方巾,胸前绾着大红绸花,
骑高头大马出现于沭阳街头时,
人群欢呼顿至鼎沸。
在涌动的人潮中,
苏惟瑾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奋力挥舞着小手、
激动得小脸通红的熟悉身影
――他的妹妹苏婉。
她挤在最前面,跳着脚,
眼中闪烁着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
用尽全身力气喊着:“哥哥!哥哥!”
看着妹妹那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苏惟瑾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他朝着妹妹的方向,微微颔首,
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
从昔日人人可欺的书童,
到今天万众瞩目的小三元秀才
――他终于迈入了士绅之门,
也为妹妹撑起了一片再无风雨的天空。
这条狂飙科举之路,这才是真正坚实而耀眼的第一步。
他望向眼前欢腾的天地,
眼中光芒熠熠。
一切,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