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假!满城都传遍了!”
王雪茹得意地一扬下巴,
宛似被夸奖的是自己,
随即她眼珠一转,
脸上兴奋之色更浓,
甚至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狡黠。
“爹!京城肯定特别热闹吧?
状元跨马游街,琼林宴…
听说北京城的姑娘可比江南的泼辣大胆多了…”
她忽然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
先前那副“兄弟伙”式的兴奋劲头稍稍收敛,
一抹极淡极罕见的、
属于小女儿的扭捏和担忧竟浮上眉眼间,
声音也低了几分,
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味和戒备:
“那书呆子…笨嘴拙舌的,
又是个老实性子,
该不会…该不会被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官家小姐,
或者…或者那些会唱曲儿、
会抛媚眼的狐狸精给迷花了眼吧?”
这话脱口而出,她自己也觉失,
顿时脸颊腾地一下红透,
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
连忙欲盖弥彰地挺直腰板,
强作镇定地咳嗽一声,
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父亲,
兀自嘴硬:
“我…我是怕他丢了咱们沭阳人的脸!
对!就是这样!”
王百户是何等人物?
行伍出身,粗中有细,
尤其对自己这宝贝闺女的心思,
那是看得比谁都透。
他看着女儿那副罕见的娇羞模样,
先前大大咧咧喊着“书呆子”,
此刻却连名字都不好意思直呼,
又想到她平日对那苏小子的诸多维护和不同寻常的关注,
心中顿时如明镜一般。
他脸上笑容未变,
心底却悠悠叹了口气,五味杂陈。
既是欣慰女儿眼光独到,
早早看出那少年的不凡(虽则当初谁也没想到能不凡到这般地步),
又有些老父亲特有的酸涩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怕是迟早要被那文曲星给拱了去喽!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
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
故作轻松地哈哈一笑:
“你这丫头,净瞎操心!
苏小子…哦不,
苏状元那是何等人物?
心志坚定着呢!
岂是那般容易就被迷了眼的?
再说了,京城再繁华,
还能有咱沭阳的实在?”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依旧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
心中那点酸涩又化为了淡淡的感慨,
语气放缓了些,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过…你若真想去京城见识见识,
等爹得空了,倒也不是不能…”
“谁…谁想去京城了!”
王雪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立刻打断父亲的话,
声音拔高,却更显心虚。
“我…我就是那么一说!
卫所里忙着呢!
我…我去练枪了!”
说罢,竟是再也待不住,
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更轻快了几分,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留下一串略显凌乱却活力十足的脚步声。
王百户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
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放下茶碗,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状元公啊…”
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窗外,
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
看到那遥远的帝都。
“小子,你可莫要负了这番…
赤诚之心才好。”
堂外,隐约又传来演武场上王雪茹更加虎虎生风的练枪呼喝声,
只是那声音里,
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喻的欢快和底气。
而王百户不知道的是,
他那位行动力极强的闺女,
此刻心里正飞快地盘算着:
是先去打听下去京城的路线和开销呢?
还是先想办法给那个“书呆子”寄封信警告他不许沾花惹草?
少女的心事,如同六月的天,
说变就变,却又如此鲜明而热烈,
在这满是阳刚之气的卫所里,
悄然荡漾开一抹别样的涟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