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靠近,交换人质。
周大山被推过来时,苏惟瑾一把扶住他。
这汉子浑身是伤,脸上全是血污,可眼睛还亮着,嘶哑地喊了声:“公子……快走……有埋伏……”
话音未落,河两岸芦苇荡里,突然冒出数百女真兵!
弓弦拉动的声音,像死神的呢喃。
“放箭!”
王杲狞笑。
箭如飞蝗。
苏惟瑾早有准备,一把将周大山护在身后,同时厉喝:“盾!”
二十名外卫瞬间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组成盾墙。
箭雨叮叮当当射在盾上,偶有漏网之鱼,也被挡开。
“撤!”
苏惟瑾扶着周大山,退向船尾。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下游河面上,突然冒出十几艘快船!
船头插着大明水师的旗帜,船上的水兵弯弓搭箭,瞄准女真人――
“放!”
箭雨反向泼向女真兵阵。
王杲大惊:“水师?怎么会……”
他当然想不到,苏惟瑾敢来,自然有后手。
那三百虎贲营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还调了两营水师,从海上绕到辽河口下游,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杲!”
苏惟瑾站在船头,声音在风雪中传开,“今日我不杀你,留你回去报信――告诉陈四海,他的‘火龙计’,我已知晓。”
“三月东风起时,我在海上等他!”
王杲脸色煞白,仓惶撤退。
腊月廿八,北京。
周大山被送进靖国公府治伤。
苏惟瑾亲自给他换药时,这汉子眼泪直流:“公子……俺没用……拖累您了……”
“别说傻话。”
苏惟瑾给他包扎好伤口,“好好养着,婉妹和孩子还等你回家。”
提到妹妹和孩子,周大山哭得更凶了。
安南使者在这时候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郑检本人。
这位新掌安南大权的“太尉”,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穿着一身大明赐的蟒袍,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进宫觐见。
皇极殿里,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好奇地看着下面跪着的郑检。
九岁的孩子,已经懂些事了,知道这个人是来“称臣”的。
郑检三跪九叩,献上《永世称臣表》,又献上贡品清单:象牙百对、犀角五十支、沉香千斤、黄金三千两……
还有安南特产的红木、肉桂、珍珠,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礼部尚书严讷宣读表文时,朝堂上一片肃静。
“……臣郑检,率安南文武百官、黎氏宗室,谨奉表称臣:自今而后,永为大明藩篱,世世朝贡,不敢有违。”
“请设宣慰使监国,开放边市通商,凡大明所需,安南必供;凡大明所令,安南必从……”
表文很长,但意思明白:安南,彻底臣服了。
苏惟瑾出列,朗声道:“陛下,郑检忠心可嘉,当厚赐之。”
“臣建议,册封其为‘安南都统使’,赐蟒袍玉带,岁俸千石。”
“另设‘安南宣慰使司’,派员常驻升龙,协助治理。”
小皇帝点头:“准奏。”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眨眨眼问:“国公,安南……远吗?”
苏惟瑾微笑:“回陛下,从广西陆路去,要走月余。”
“但从海路去,顺风十日可达。”
“海路?”
朱载重眼睛亮了,“就像水师叔叔们开的那种大船吗?”
“正是。”
“那朕将来要坐大船去安南玩!”
孩子天真地说道。
满朝文武都笑了。
这童无忌,却道出了一个事实――有了水师,天涯海角都不再遥远。
退朝后,严世蕃跟在父亲身后,低声叹道:“父亲,苏惟瑾这一手……安南从此姓明了。”
“兵不血刃,坐收藩国,这份功绩,怕是要载入史册了。”
严嵩没说话,只是回头望了眼走在百官前列的苏惟瑾。
那个身影,愈发挺拔,也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当夜,靖国公府书房。
郑检被秘密请来。
这位安南实际上的统治者,此刻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国公爷大恩,郑检没齿难忘。”
他躬身道,“若非国公爷支持,郑某早已死在莫登庸刀下。”
“是你自己有本事。”
苏惟瑾让他坐下,“安南那边,都安排妥了?”
“妥了。”
郑检点头,“黎维宁是个傀儡,朝政全在郑某手中。”
“宣慰使司的衙门已经腾出来了,就设在王宫旁边。”
“还有……”
他压低声音,“您要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莫登庸的密室里,除了和陈四海的往来信,还有几封更早的信。”
郑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是和一个叫‘岛津义久’的日本人写的。”
“信上说,岛津家愿提供火器、船只,助莫氏复国,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安南南部的岘港给他们做商站。”
苏惟瑾眼神一凛。
岛津家……日本九州的大名。
陈四海,就是岛津氏的家臣!
“还有,”
郑检继续道,“莫登庸的仓库里,发现了十几桶‘黑水’,和您描述的那种一样。”
“看守仓库的老吏说,三个月前,有一艘日本船来过,卸下这些桶就走了。”
“船上的人……说着日本话,但领头的是个汉人,四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
陈四海!
苏惟瑾攥紧了拳头。
安南、日本、女真、蒙古、海上火攻……所有的线,终于都连起来了。
陈四海在下一盘大棋。
用火油船烧毁大明东南海港,瘫痪海贸和水师,同时陆上多方牵制,待大明内乱,再一举……
“郑检,”
他忽然问,“安南的水师,还有多少船?”
“还有三十多艘,大多是中小型战船。”
郑检老实回答,“国公爷要用?”
“全部调到北部湾待命。”
苏惟瑾起身,走到海图前,“来年三月,东风起时,恐怕……要有一场大海战。”
他手指点在南海上:“陈四海的火油船,必然从南洋来,经过安南外海。”
“我要你在那儿,拦住他们。”
郑检肃然:“遵命!”
安南重归藩属,西南局势大定;周大山获救,辽东危机暂解。
然而从莫登庸密室和郑检口中拼凑出的情报,却揭示出陈四海布局的全貌――联合日本岛津氏、利用安南莫氏、勾结女真蒙古,最终目标是以“火龙”焚毁大明东南海港,瘫痪帝国海疆!
更令人心悸的是,水师在渤海湾持续追踪的油渍带,在腊月廿八突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琉球方面急报:悬挂“黑底血焰三眼旗”的神秘舰队,三日前再次出现,此次竟有九艘之多,在琉球以北海域徘徊一昼夜后,全体转向正西,航速极快,似要绕过台湾岛,直奔……南海方向!
陈四海等待的“东风”尚未起,但其麾下舰队已开始向最终集结点机动。
苏惟瑾猛然惊觉,对手的总攻预备,远比预估的更为周密、迅速。
他布下的南海拦截网、东南空港计,真能挡住这场蓄谋已久、跨海联动的焚天烈焰吗?
距离来年三月,仅剩两月,大战一触即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