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驿卒王老五喝着酒跟伙计说:“看见没?这就叫……叫什么来着?对了,王爷说的‘产业升级’!咱以后不光送信,还得学记账、学验货、学打包!工钱?那肯定涨啊!”
八月初,辽东传来捷报。
努尔哈赤见明军反应神速,增援已到,没敢妄动,乖乖解散了部众,还派儿子来沈阳“请安”。
李成梁在奏报里写:“电报之威,甚于十万兵。”
朱载重看了奏报,高兴得在乾清宫连转三圈,当即下旨:“电报总局所有人员,赏双俸一月!信号兵每人加饷五钱!”
消息传到各中继塔,塔楼里欢声雷动。
可苏惟瑾却把徐光启叫到军机处,指着电报机说:“光启,此物虽好,但受制太多。”
徐光启一愣:“王爷是指……”
“天气。”
苏惟瑾推开窗户,“你看今日这雾,若是再浓些,光学信号就传不出三里。雨天、雪天、黑夜,皆受限制。还有人力――信号兵盯着镜片,时间长了眼花,难免出错。”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我画个东西,你看。”
寥寥几笔,一个简陋的示意图成形:一个铜罐子(电池),连着根铜线(导线),中间有个小机关(开关),导线绕在一块铁疙瘩上(电磁铁),铁疙瘩下头吊着根针。
“这是……”
徐光启凑近细看。
“电。”
苏惟瑾在图上标注,“雷电之电。格物大学不是研究过‘摩擦生电’吗?用化学之法,或可产生稳定之电流。电流通过导线,可使电磁铁产生磁力,吸动铁针。用铁针的摆动来表示信号――长短、间隔,就像现在的光信号一样。”
他顿了顿:“此物不受天气影响,黑夜亦可用。导线若是够长,可直接连通两地,无需中继塔。”
徐光启眼睛越睁越大。
他盯着那简陋的示意图,脑子里却在疯狂计算。
他是格物大学总办,自然知道“电”的研究进展――那几个葡萄牙传教士带来的书上,确实有“伏打电堆”的记载,说是用铜片、锌片、盐水就能生电。
“王爷,”
他声音发颤,“若真能成……这、这将是翻天覆地之变!”
“所以才要加紧研究。”
苏惟瑾拍拍他肩膀,“我已奏请陛下,拨银五万两,设‘电磁研究所’。你亲自督办,所需人手、物料,尽管开口。”
“下官……领命!”
徐光启激动得脸都红了。
八月中,电报网运行满月。
户部算了笔账:这一个月,传递一等急报三百余件,二等一千余件,三等五千余件,四等民用……竟有两万余件!光民用收费就收了三千两银子。照这个趋势,一年就能把建塔的成本收回小半。
朝中那些原本嘀咕“劳民伤财”的御史,彻底闭嘴了。
乾清宫的日常也变了。
以前早朝,各地奏报都是几天前、甚至上月的事。
现在呢?昨天辽东的军情,今早江南的水患,午时广州的商报……皇帝和大臣们讨论的,都是“新鲜热乎”的事。
朱载重适应得最快。
这孩子聪明,很快就学会了用电报遥控指挥:今天给宣府发条指令,明天问月港要份清单,后天催格物大学交研究报告……忙得不亦乐乎。
只有一次,他拿着苏惟瑾批过的一份奏折,忽然抬头:“师父,您说……要是没有电报,朕是不是就得像太祖、成祖那样,什么事都得等十天半个月才知道?”
苏惟瑾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是。所以陛下更须慎断――信息快了,对错也快。一道旨意上午发出,下午就能到江南。若是对的,自然造福百姓;若是错的……祸害也快。”
朱载重若有所思,点点头。
可苏惟瑾知道,有些变化,已经不可逆转。
从前地方官天高皇帝远,奏报里能玩的花样多了。
现在朝令夕至,瞒报、谎报的风险大增。
中央的权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而掌握着信息中枢的自己……
他想起昨日费宏私下跟他说的话:“王爷,如今这电报网,好比朝廷的经脉。经脉通,则气血旺。可这握脉之人……呵呵,老臣多说一句,当早做打算。”
老首辅话里有话。
苏惟瑾何尝不知。
他现在是靖海王、是帝师、是改革领袖,可本质上,还是个“权臣”。
权臣最怕什么?最怕皇帝长大,最怕权力集中,最怕……鸟尽弓藏。
“王爷,”
陆松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广州急报。”
苏惟瑾接过电文,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电文是市舶司发来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称,愿售‘千里镜’工匠两名,‘自鸣钟’工匠三名,开价每人五千两。另,其无意中透露:西班牙正与奥斯曼帝国密谋,欲东西夹击大明商路。细节不详,正在探查。”
他沉吟片刻:“回电:工匠可买,价压至三千两一人。西班牙之事,全力深挖。”
“是。”
陆松退下后,苏惟瑾独自站在电报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西班牙……奥斯曼……东西夹击……
还有喀拉喀托岛的海底秘密,通州挖出的诡异石棺,皇帝心中那颗长生的种子……
这一切,像是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而他有预感,那根线,就藏在金雀花会那些疯子所谓的“深渊之门”后。
电报网的高效运转让朝野振奋,少年皇帝朱载重也越发娴熟地运用这个新工具掌控四方。
然而八月二十夜,军机处值班的书记官在接收南京例行汇报时,突然发现信号异常――每隔三十息,信号就会莫名其妙地中断一次,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更诡异的是,在中断的间隙,镜片上竟会闪过一组完全陌生的光码!
书记官慌忙记录,译出来竟是七个字:“门已开,待月圆。”
几乎同时,通州中继塔传来急报:塔顶铜镜昨夜子时自行转动,镜面反射的月光,不偏不倚正照在……三十里外张家湾那口石棺出土的位置!
而看守石棺的士兵发誓,他们亲眼看见棺盖在月光下泛出幽蓝的光,棺内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顶盖子!
苏惟瑾连夜调阅所有中继塔的日志,震惊地发现:过去一个月,共有十七座塔出现过类似“信号被劫持”的现象,时间都在子时,而且被劫持的信号内容,译出来后都指向同一句拉丁文:“当铁龙与电蛇交织,封印将解。”
铁龙是铁路,电蛇是电报……难道这一切,都是金雀花会精心设计的“钥匙”?
距离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只剩不到一个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