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松压低声音:“王爷,要不要……把李志这些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苏惟瑾摇头,“陛下现在正信他们。贸然动手,反而坐实了咱们‘结党专权’的罪名。况且,杀一个李志,还有张志、王志――根源在陛下心里的执念。”
书房里一阵沉默。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费宏忽然道:“王爷,老朽想起一事。当年嘉靖飞升大典前,朝中也有过类似风波――以严嵩为首的一派,极力鼓动皇帝飞升;以徐阶为首的一派,则拼命劝阻。最后是王爷您……用一场‘真飞升’,解决了困局。”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今日之局,与当年何其相似。陛下想飞升,反对派想借机换天,王爷您……能不能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苏惟瑾苦笑。当年那是没办法的办法,赌的是嘉靖对长生的痴迷、对严党的不满。现在呢?朱载重不是嘉靖,他年轻,有抱负,更重要的是――他亲眼见过“飞升”的“成功先例”。在他心里,飞升是可行的,是荣耀的,是天子应有的归宿。
怎么劝?告诉他那是假的?那这十六年的君臣情分,立刻化为齑粉。
“或许……”徐光启缓缓开口,“不必全盘否定。”
几人看向他。
“陛下想飞升,根源是怕死,是贪恋权位永恒。”徐光启分析,“但若有一种方法,既能满足陛下对‘永恒’的渴望,又不伤及国本呢?”
苏惟瑾心中一动:“你是说……”
“格物之学,亦有‘长生’之道。”徐光启眼中闪着学者特有的光芒,“王爷这些年推广新学,建医院,研牛痘,人均寿命已从永乐年的三十五岁,提高到四十五岁。若再给五十年,攻克肺痨、疟疾、伤寒,活到七十岁并非奢望。”
“陛下要的若是‘万岁’,那谁都给不了。但若是‘百岁安康’,格物之学,恰恰能给。”
费宏摇头:“光启啊,陛下要的是成仙,是飞天遁地,不是多活几十年。”
“那如果……”苏惟瑾忽然开口,眼中闪过决断,“我们给他一个‘新飞升’呢?”
众人一愣。
“嘉靖朝的飞升,是炼丹服气、乘龙登仙。那是旧时代的幻想。”苏惟瑾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新时代的‘飞升’,应该是什么?”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是乘钢铁巨舰,巡游四海,看遍天下奇观;是坐蒸汽机车,一日千里,踏遍万里河山;是建格物大学,聚天下英才,开万世太平;是造电报网络,瞬息传讯,执掌乾坤于掌中!”
“这才是一个帝王,该追求的‘永恒’!”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许久,费宏颤声问:“王爷的意思是……引导陛下,把对‘飞升’的执念,转移到……开疆拓土、青史留名上?”
“正是。”苏惟瑾转身,“陛下不是觉得自己功业圆满么?告诉他,差得远呢。往西,帖木儿帝国余烬未熄;往南,南洋诸国尚未归附;往东,倭寇虽败,日本未平;往北,罗刹国已在黑龙江北岸筑城――大明疆域,何曾真正‘四夷宾服’?”
“他要永恒?可以。把大明旗插遍寰宇,让万国来朝,让史书用最辉煌的篇章记载他的功业――这难道不是另一种‘飞升’?”
徐光启眼睛亮了:“王爷此计大妙!既可转移陛下执念,又可推进改革大业,一举两得!”
陆松却皱眉:“可那些鼓动陛下炼丹飞升的人……”
“他们不是想要‘飞升’么?”苏惟瑾冷笑,“好,咱们就陪他们玩。但不是玩丹药,是玩真的――玩铁路,玩战舰,玩电报,玩格物!”
“陛下若沉迷于此,那些靠复古书院、靠炼丹方术吃饭的人,还有什么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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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乾清宫偏殿。
朱载重看着苏惟瑾呈上的《寰宇开拓十策》,眼睛越瞪越大。
“建‘环球舰队’,五年内抵达欧罗巴?”
“修‘南北大铁路’,从北京直通广州?”
“设‘皇家格物院’,聚天下奇才,研长生之法?”
“还有这‘电报网络’……一日之内,军令可通九边?”
他一页页翻过去,手都在抖。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苏惟瑾躬身道:“陛下,嘉靖先帝飞升,成一人之仙。陛下若愿行此十策,则成大明万世之基,功业远迈尧舜,青史永垂――此乃天子之‘大飞升’也。”
朱载重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师父……真觉得朕能做到?”
“陛下十六年,已平蒙古、定倭乱。再给十六年,为何不能?”
朱载重霍然起身,在殿中踱步。走了七八圈,忽然停下:“那……炼丹之事……”
“可并行不悖。”苏惟瑾早有准备,“臣请设‘皇家养生院’,以太医院为主,格物大学为辅,用科学之法,研养生之道。所有丹药,需经三重检验,确认无害,方可供陛下服用。”
这是明着接管丹药渠道了。
朱载重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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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李志气得在翰林院值房摔了茶盏:“苏惟瑾这老狐狸!居然用这手!”
他身边几个年轻翰林面面相觑:“李兄,现在怎么办?陛下已经下旨,命工部、户部筹划‘环球舰队’事宜,还要拨一百万两银子给格物大学建新校区……咱们那些‘复古书院’,还怎么开?”
“开!照开!”李志眼神阴鸷,“陛下现在是被他忽悠了。但飞升的念头,一旦种下,就拔不掉。咱们等着――等陛下对‘大飞升’腻了,自然会回头找咱们的‘真飞升’!”
他走到窗边,望向紫禁城方向,嘴角勾起冷笑:“苏惟瑾,你以为赢了?陛下心里那根刺,迟早会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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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西山登仙台旧址。
那尊由金雾凝聚的“嘉靖幻影”,在无人注意的深夜,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古怪的手势――食指中指并拢,拇指扣住无名指小指,掌心朝内,缓缓按向自己的心口。
月光下,幻影心口的位置,隐约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雀形图案。
和当年苏惟瑾胸口的胎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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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惟瑾巧施“大飞升”之计,暂时转移了皇帝对丹药飞升的执念,朝中复古派一时受挫。
可西山“嘉靖幻影”心口突现金雀胎记,与苏惟瑾当年胎记如出一辙!
这诡异联系意味着什么?
难道苏惟瑾与嘉靖皇帝、与这金雀花秘术,真有血脉渊源?
而李志等人并未死心,暗中联络南京守陵太监系统的残余势力,竟从当年鹤岑炼丹的废渣中,提炼出半张神秘配方
――上面记载着一种叫“替命丹”的邪术,能以血脉至亲为引,“替”服用者承受丹毒反噬!
他们打算将此丹献给皇帝,而第一个被选中的“至亲”目标,赫然是……靖海王世子苏承志!
与此同时,锦衣卫急报:对马岛七星金字塔底部,挖出一具保存完好的西洋古尸,尸身怀中抱着一本羊皮日记,最后一页用拉丁文潦草写着:“金雀第七子已降临东方,他将继承一切,包括……皇位。”
苏惟瑾猛然惊觉,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可能――当年鹤岑、玄微、乃至圣殿遗产会布局数十年,等的或许根本不是嘉靖飞升,而是让某个拥有“金雀血脉”的人,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取而代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