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百姓听得热血沸腾,许多老人泪流满面――咱们陛下,真是千古圣君啊!
朱载重站在高台上,感受着万民朝拜,胸中豪情激荡。
他想起师父说的“大飞升”――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但此刻,他更想要的是“真飞升”――长生不老,永享仙福。
终于,祭文念到最后:
“……今臣功德圆满,四夷宾服,万民安乐。谨择吉日,告天陟礼,伏惟尚飨!”
鹤岑转身,对朱载重躬身:“陛下,吉时已至,请登‘升仙台’。”
朱载重深吸一口气,走向封禅台北侧。
那里不知何时已云雾缭绕――是吴又可命人释放的干冰,白雾蒸腾,真如仙境。
云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华丽的舱室,正是“升仙号”的客舱。
舱门打开,里头铺着锦缎软垫,案几上摆着鲜果香茗。
“陛下请。”
苏惟瑾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伸手搀扶。
朱载重看着他,忽然问:“师父……朕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苏惟瑾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此行,乃赴仙界,享长生。”
“凡尘俗世,不必挂怀。”
“那……大明呢?”
“有臣在。”
朱载重点点头,踏进舱室。
舱门关闭的瞬间,他看见李志在台下人群中,正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安神香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舱外,鹤岑高举玉拂尘,朗声喝道:“吉时到――送驾升天!”
话音未落,封禅台四周忽然喷出七彩烟雾――红黄蓝绿,绚烂夺目。
同时,三百面铜镜同时反射阳光,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金光大道,直射舱室。
“升仙号”缓缓升起。
不是热气球那种垂直上升,而是像被祥云托着,平稳地、优雅地,沿着金光大道,向着东方的朝阳飞去。
“看!快看!”
山坡上一个孩子尖叫,“皇帝飞起来啦!”
万民仰首。
只见那华丽的舱室在云雾与金光中越升越高,渐渐化作一个小点。
阳光透过云层,在舱室四周形成一圈七彩光晕,真如神话中的“功德金轮”。
“陛下乘龙飞升矣!”
鹤岑老泪纵横,跪地叩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一片。
百姓们也跟着跪下,许多人激动得嚎啕大哭――亲眼看见皇帝飞升成仙,这可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谈资啊!
只有李志等人站着,脸色惨白如纸。
不对……不对啊!
陛下明明该服下“替命丹”,在飞升过程中“毒发暴毙”,然后苏惟瑾背上弑君罪名。
可看那舱室平稳升空的样子,陛下分明还活着!
难道……难道陛下真飞升了?
不!不可能!这世上哪有真飞升!
李志猛地看向苏惟瑾,却见靖海王正仰望着远去的舱室,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完了。
李志腿一软,瘫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升仙号”消失在云层深处。
鹤岑宣布:陛下已成功陟天,归位仙班。
现场哭声震天――有激动的,有伤感的,更多的是一种见证历史的狂热。
苏惟瑾登上封禅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
全场寂静。
“陛下飞升前,留有遗诏。”
他展开诏书,朗声诵读,“朕承天命十六载,今功德圆满,归天复命。”
“皇太子常洛,仁孝聪慧,即皇帝位,改元泰昌。”
“靖海王苏惟瑾、首辅费宏、镇海侯周大山等,尽心辅政,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诏书念完,百官再次跪拜:“臣等遵旨!”
三岁的朱常洛被乳母抱着登上封禅台――孩子还懵懂,被这阵势吓哭了。
费宏颤巍巍上前,将传国玉玺奉上。
权力交接,平稳完成。
当夜,泰山脚下依旧热闹非凡。
百姓们点起篝火,载歌载舞,庆祝“圣主飞升,新君继位”。
而在五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升仙号”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朱载重已经昏睡过去――安神香加上高空缺氧,让他睡得深沉。
二十个身穿黑衣的死士悄然现身,将皇帝抬上一辆特制的马车。
马车驶向西山方向。
那里,一座名为“紫霄山庄”的庄园已经准备妥当。
亭台楼阁俱全,仆役全是聋哑人,守卫皆是外卫精锐。
从此,世间再无朱载重,只有一位“闭关修行”的太上皇。
苏惟瑾站在泰山之巅,望着满天星斗。
徐光启走来,低声道:“王爷,李志等人已被控制。”
“他们准备的‘替命丹’确实有毒,若陛下真服下,活不过一个时辰。”
“证据留好。”
苏惟瑾淡淡道,“等新君登基大典后,再行处置。”
“是。”
徐光启顿了顿,“还有一事……那个掌心有胎记的哑巴帮工,在山顶仪式开始前,突然消失了。”
“锦衣卫搜遍全山,没找到。”
苏惟瑾眉头微皱。
金雀第七子……果然还是来了。
他望向西方,西山的方向。
那里,“嘉靖幻影”今夜会有什么异动吗?
正想着,陆松急匆匆奔来,脸色煞白:“王爷!西山急报!”
“紫霄山庄……出事了!”
飞升大典圆满成功,权力平稳过渡,李志一党尽在掌控。
然而西山紫霄山庄却传来噩耗――运送“太上皇”朱载重的车队在途中遭遇伏击,二十名外卫死士全部战死,皇帝不知所踪!
更诡异的是,现场留下了一枚金雀令牌,和一张字条:“第七子恭迎圣驾归位。”
与此同时,西山登仙台旧址的“嘉靖幻影”今夜突然凝实如真人,竟开口说了一句话,守军吓得魂飞魄散――那声音与年轻时的嘉靖皇帝一模一样,说的是:“朕的儿孙,该回家了。”
几乎同一时刻,泰安州驿站传来消息:三岁的新君朱常洛在睡梦中突然高烧不止,浑身浮现淡金色雀形斑纹!
所有太医束手无策。
苏惟瑾猛然惊觉,金雀花会的真正目的,或许从来不是控制皇帝,而是……让拥有金雀血脉的“第七子”,借着这场飞升大典的混乱,同时掌控新旧两代君王!
而那个哑巴帮工,此刻又在何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