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下来的银子,用于兴修水利、赈济灾民。
第二,整顿科举。
增加“格物”“算学”两科,权重与四书五经持平。
各省官学必须开设新学课程,否则裁撤拨款。
第三,全面推行“一条鞭法”。
清丈天下田亩,无论官田民田、皇庄藩产,一律按实有亩数纳税。
这三条,条条都戳在既得利益者的心窝上。
但今日奉天殿里,没人敢反对。
蜀王的下场就摆在那儿――宗室亲王,说废就废,你一个外臣算老几?
诏书念完,苏惟瑾环视全场:“诸位可有异议?”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好。”
苏惟瑾拱手,“既然无异议,便请用印颁行。”
传国玉玺重重盖在诏书上。
“泰昌新政”,从此拉开序幕。
散朝后,文华殿。
李太后已经褪去冠服,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正亲手给苏惟瑾斟茶――这举动要是让外臣看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王爷今日……辛苦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蜀王那边……”
“太后放心。”
苏惟瑾接过茶盏,“蜀王世子朱奉铨已经上表请罪,自愿削减岁禄,闭门思过。”
“蜀地三司的奏章也到了,都说蜀王年老昏聩,不堪大任。”
这是把路都堵死了。
李太后松了口气,犹豫片刻,低声道:“常洛那孩子……身上的斑纹,太医还是查不出病因。”
“昨夜又烧了一次,浑身滚烫……”
苏惟瑾眉头微皱。
新帝身上那些淡金色雀形斑纹,确实是蹊跷。
太医院所有御医都看过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吴又可亲自检查,也只判断是“血脉异象”,非毒非病。
“太后不必过于忧心。”
苏惟瑾宽慰,“臣已命格物大学医学馆全力研究。”
“另外,从今日起,陛下身边所有侍从,全部换成锦衣卫精挑细选的人。”
“饮食药物,须经三重检验。”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陛下该启蒙了。”
“臣举荐徐光启、费宏为帝师,教授新学;另选翰林院老成学士,讲授经史。”
“太后以为如何?”
李太后哪敢有意见,连连点头:“全凭王爷安排。”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孤儿寡母,能坐稳这位置,全靠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靖海王。
他要安排什么,自己听着就是了。
出了文华殿,苏惟瑾没回军机处,而是登上了宫城东北角的观星台。
这里原是嘉靖年间建的钦天监观象台,后来格物大学成立,就改造成了兼具天文观测与气象研究的功能。
此刻台上架着三台新式望远镜,都是徐光启带着学生磨制的。
夕阳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辉。
苏惟瑾凭栏远眺,胸中并无喜悦,只有沉重。
蜀王是拔了,但宗室的怨气不会消失。
禄米改革触及所有藩王利益,他们现在蛰伏,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
一旦有机会,必会反扑。
科举改制,天下读书人至少有一半要骂娘。
那些寒窗十年只读四书五经的士子,突然要考算学格物,等于断了他们的前程。
这怨气,迟早要爆发。
一条鞭法更不用说了。
清丈田亩,就是要从勋贵、官僚、大地主嘴里抢肉。
现在他们怕他苏惟瑾的刀,不敢动。
可万一他倒了呢?
“王爷。”
徐光启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各地督抚的密折,军机处已经整理好了。”
“九边安稳,江南平静,只有云南沐王府上了道折子,说边境土司有些异动,请求增兵。”
“沐王府……”
苏惟瑾沉吟,“沐朝弼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该表态。”
“准他所请,调三千京营新军去云南,但粮饷由沐王府承担。”
“是。”
徐光启顿了顿,“还有一事……西山那边,‘嘉靖幻影’昨夜又开口了。”
苏惟瑾转身:“说什么?”
“说的是……”
徐光启脸色古怪,“‘第七子已归位,金雀当涅。’”
“守军吓得够呛,今早换防时,有三人请辞。”
第七子已归位?
苏惟瑾心头一凛。
那个失踪的哑巴帮工,那个掌心的金雀胎记,新帝身上的斑纹,还有被劫走的朱载重……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金雀花会真正的“第七子”,或许已经以某种方式,进入了权力核心。
“加派三倍人手看守西山。”
苏惟瑾沉声道,“还有,紫霄山庄那边,继续搜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徐光启退下后,苏惟瑾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条路,只能进,不能退。
他肩上担着的,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夜幕降临,京师万家灯火。
靖海王府里,苏惟瑾刚用过晚膳,陆松就急匆匆进来,脸色惨白:
“王爷,宫里出事了!”
“说。”
“新帝……新帝今夜用膳后,忽然浑身金光大盛!”
“那些雀形斑纹像活了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太医施针,针一碰就化成了金水!”
“更、更骇人的是……”
陆松咽了口唾沫:“陛下睁开眼睛时,瞳孔……是金色的!”
几乎同一时刻,西山方向传来轰然巨响――守军来报,登仙台旧址那尊“嘉靖幻影”,今夜突然炸裂成漫天金粉,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雀虚影,振翅向东飞去!
方向,正是紫禁城!
新帝登基,大权在握,苏惟瑾地位达到顶峰。
然而新帝身上诡异金纹爆发,瞳孔变色;西山幻影化雀东飞;而更惊悚的是,当夜子时,被软禁在凤阳高墙的“废蜀王”朱宣圻,在狱中狂笑三声后,七窍流血而亡!
临死前用血在墙上画了七个金雀图案,排列成北斗形状。
锦衣卫验尸时发现,老王爷后颈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个淡金色的雀形胎记――与当年苏惟瑾胸口的一模一样!
难道蜀王才是真正的“金雀第七子”?
那他为何要自寻死路?
还是说……这胎记会“转移”?
与此同时,山东锦衣卫急报:泰山封禅台北侧那片青石板地,昨夜渗出金色液体,汇聚成一行字:“涅始,万雀朝。”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毛骨悚然的结论――金雀花会谋划数十年的“金雀涅”仪式,恐怕已经悄然启动!
而祭品,很可能就是……新旧两位皇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