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布鞋,没穿官服,没戴官帽。就那么一身最简单的文士打扮,清瘦的脸庞比两年前离开时多了几分风霜痕迹,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星辰,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苏惟瑾。
城上城下,瞬间死寂。
百姓们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卖糖葫芦的老汉手里的草靶子又掉了,糖葫芦滚了一地;抱着孩子的妇人忘了哄哭闹的娃娃;几个老兵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直到苏惟瑾的马队行至城门前百步,勒住缰绳。
白马扬蹄,嘶鸣一声。
这一声,像打破了某种魔咒。
“王……王爷?!”
“是王爷!真是王爷!”
“王爷没死!王爷回来了!!!”
不知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哭喊声、呐喊声,轰然爆发!
“王爷千岁!!”
“忠武王!忠武王!”
无数人跪了下去。像风吹麦浪,从城门前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白发苍苍的老者伏地叩首,年轻汉子激动得捶胸顿足,妇人抱着孩子边哭边笑……
那场面,甭提了。
城楼上,徐光启老泪纵横,胡须都在颤抖。他身侧是陆松,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武官那边,周铁柱“噗通”单膝跪地,朝着城下那道身影,重重抱拳。
朱常洛从龙椅上站起身。
少年天子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城楼边缘,望着城下那个青衫白马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堵。
苏惟瑾抬头,望向城楼。
四目相对。
片刻,苏惟瑾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整理了一下青衫,朝着城楼方向,躬身,长揖。
朱常洛深吸一口气,扬声,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开――城――门――!朕,亲迎先生还朝!”
“吱呀呀――”
沉重的正阳门缓缓洞开。
朱常洛不坐轿,不乘辇,就这么一步步走下城楼,走出城门,走到官道上。百官紧随其后,徐光启、陆松、周铁柱……一个个眼眶发红。
少年天子走到苏惟瑾面前三步处,停下。
然后,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这位大明皇帝,竟朝着苏惟瑾,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先生……辛苦了。”
声音有些哑。
苏惟瑾上前两步,伸手扶住朱常洛的手臂,将他稳稳托起。目光在少年天子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陛下,长大了。”
短短五个字,朱常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时,徐光启等人也围了上来。老首辅抓住苏惟瑾的胳膊,上下打量,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王爷……您、您可算……”
“徐先生,”苏惟瑾拍拍他的手,又看向陆松、周铁柱,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旧部,“这两年,辛苦诸位了。”
“不苦!”周铁柱梗着脖子,眼圈通红,“只要王爷回来,啥都不苦!”
周围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惟瑾转身,面向黑压压跪了满地的百姓,拱手,朗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苏某前番诈死,情非得已,让父老们担忧了!苏某,在此赔罪!”
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王爷使不得!”
“王爷为民除害,何罪之有!”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激动地喊着,不少人哭出了声。这两年的担忧、恐惧、期盼……全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苏惟瑾直起身,望向远方――那是泰山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转身对朱常洛道:
“陛下,臣既已还朝,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朱常洛重重点头:“全凭先生做主。”
苏惟瑾又看向徐光启:“徐先生,劳烦即刻传令:凡臂生金斑者,无论官民,集中至太医院及各州县医署。我会亲自诊看。”
“王爷有法子?”徐光启眼睛一亮。
“金雀涅,说到底,是借人身气血、精神为引。”苏惟瑾目光微冷,“既然他们想借人成事,那咱们就……釜底抽薪。”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让周围百姓都能听见:
“正月十五之前,苏某向诸位父老保证――定让所有金斑消退,让那些装神弄鬼之辈,无所遁形!”
这话像定心丸,百姓们再次爆发出震天欢呼。
然而,就在这欢腾的时刻,谁也没注意到――
跪在人群边缘的几个臂生金斑者,那金色斑纹忽然微微一闪,化作极淡的金色光点,悄然飘起,朝着泰山方向,悠悠飞去。
正月初三,苏惟瑾在太医院亲自为第一批三百名金斑患者诊脉。
超频大脑全速运转分析,终于发现端倪――所有金斑内部,竟都隐藏着极细微的、类似“种子”的活性物质!
更骇人的是,当他用银针试探时,那些“种子”竟似有知觉般微微蠕动!
几乎同时,泰山急报再至:玉皇顶金门缝隙已扩大至三尺,门内涌出的金色雾气,在山顶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背生双翼的人形轮廓!
而苏惟瑾在诊脉时无意中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枚极淡的、与朱常洛掌心几乎一模一样的雀形金纹!
只是他的金纹中央,多了一个细微的、类似钥匙孔般的凹陷。
难道他苏惟瑾,才是这场“金雀涅”仪式中……最关键的“钥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