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有了。
机器会转了。
船能远航了――可人心呢?”
他转头看向崇祯。
眼神深邃:“科技愈强。
伦理愈要跟上。
若只知造更利的刀、更快的车、更大的船。
却不知为何而造、为谁而造。
那与墨影那等妄图成神的疯子。
又有何异?”
崇祯浑身一震。
“器物之利。
不如人心之公。”
徐光启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老朽累了……想歇歇。”
崇祯看着老人安详的睡容。
轻轻给他盖好毯子。
默默退了出去。
他知道。
徐师的日子不多了。
二月二。
龙抬头。
徐光启病重的消息传开。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往格物院跑。
苏承志带着女儿苏静妍从广州赶来――静妍今年二十五。
已是太医院有品级的女医官。
专攻妇人科。
病房里。
徐光启靠在床头。
脸色蜡黄。
可精神还好。
他看着围在床前的弟子、故旧、苏家人。
笑了:“都来啦?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一个叫。”
他先交代格物院的事:谁接院长。
哪些项目要继续。
哪些该停。
又交代苏家产业基金会的事:账目要清。
资助要公。
绝不许子孙借名牟利。
最后。
他看向苏承志:“承志啊。”
“徐师。”
苏承志跪在床边。
眼圈通红。
“你爹走时。
托我照看大明。
照看你们。”
徐光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像摸个孩子。
“我照看了十七年。
累了。
该去跟你爹复命了。”
苏承志泣不成声。
“静妍。”
徐光启又看向苏静妍。
“徐爷爷。”
苏静妍握住老人的手。
“你娘安宁……当年在格物学堂学医。
我就说她有天赋。”
徐光启笑了。
“如今你成了大明第一个有品级的女医官。
好。
真好。
记住。
医者仁心。
不在药多贵。
而在心多诚。”
“孙女记住了。”
徐光启交代完所有人。
长长舒了口气。
望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
玉兰花开得灿烂。
远处机械厂的“铁牛”还在“哐当哐当”响着。
电报房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更远处。
一列蒸汽火车正驶出北京站。
汽笛“呜――”地长鸣。
这是忠武王留下的世界。
热闹。
蓬勃。
有点吵。
有点乱。
可充满生机。
徐光启缓缓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
“忠武王……老臣……来寻您了……”
手。
垂落。
满室悲声。
崇祯皇帝下旨:辍朝三日。
举国哀悼。
追赠徐光启太师。
谥“文定”。
配享孔庙――就在苏惟瑾的牌位旁边。
一个时代。
彻底落幕。
送葬那天。
北京城万人空巷。
灵柩从格物院抬出。
沿长安街缓缓西行。
路两旁站满了百姓。
有白发老者。
有年轻学子。
有工人。
有商贩。
个个眼含热泪。
他们也许不懂什么“维度”、“量子”。
可他们知道。
这位老人和他那位亦师亦友的忠武王。
让他们的日子变好了。
苏承志捧着徐光启的灵位。
走在最前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苏惟瑾还在世时。
有一次跟徐光启在书房彻夜长谈。
那时他还小。
躲在门外偷听。
听见父亲说:“光启。
咱们做的这些事。
百年后的人会怎么看?”
徐光启答:“管他怎么看。
但行好事。
莫问前程。”
父亲大笑:“好一个但行好事!”
如今。
百年未到。
十七年已过。
盛世来了。
可新忧也来了。
苏承志抬头望天。
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父亲走了。
徐师也走了。
接下来这条路。
该他们这些人自己走了。
灵柩出城时。
天色渐晚。
北斗七星悄然亮起。
苏承志无意间一瞥。
忽然愣住――第六星“开阳”的光芒。
今夜似乎格外亮。
亮得不正常。
像是……在呼吸。
他揉了揉眼。
再细看。
那光芒又恢复正常。
“错觉吧。”
他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
可他却没看见。
在他身后。
女儿苏静妍也正望着星空。
眉头微皱。
她怀里贴身藏着个小本子。
是她娘安宁留下的。
本子最后一页。
用娟秀的字迹记着一行字。
是外祖父苏惟瑾生前口述、她娘偷偷记下的:
“开阳异动。
七星将醒。
若吾后世子孙见之……当知。
故事未完。”
三月三。
徐光启头七。
当夜子时。
格物院那间封存晶体残骸的密室。
毫无征兆地传出“咔嚓”一声脆响!
值守的老仆推门查看。
只见晶体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一倍。
蓝光从中渗出。
在墙上投出一幅模糊的光影――光影中。
七个光点缓缓旋转。
其中第六个光点正剧烈闪烁。
仿佛在……发送某种信号。
而几乎同时。
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
大明海军“靖海号”战舰的t望哨。
在望远镜里看见了一幕诡异景象:夜空中。
北斗第六星“开阳”的位置。
突然爆出一团极亮的蓝光。
持续了三息才熄灭。
舰长周铁柱――周大山的孙子。
如今已是一舰之长――在航海日志上颤抖着记下一行字:“崇祯十年三月初三。
子时。
北斗开阳星现异光。
光落方向……似指向美洲新杭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