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摆摆手:“嗨,多大点事。年轻人嘛,摔打摔打就长大了。你总护着,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听我的,别管那么多,咱们痛痛快快玩一趟再说。”
“说得轻巧。”韩槐子摇头,“真要是乱了套,回来还不是我收拾烂摊子。”
三人你一我一语,聊着路上的安排,越聊越细。
比如盘缠怎么算。陆野拍胸脯说他还有点积蓄,够路上吃住;韩槐子说宗门能给点历练补贴,再加上他自己攒的,也能出一部分;孟凉说魁首的奖品里有一笔神仙钱,刚好当路费,不用他俩掏。结果陆野立刻嚷嚷着要蹭吃蹭喝,说孟大魁首有钱了,得包他全程的酒钱。孟凉骂他不要脸,说路上吃住都让陆野干活抵债,挑水劈柴洗衣服,全归他。韩槐子笑着打圆场,说大家平摊,不用争。
再比如路上要带什么东西。韩槐子说通关的文牒各洲的关牒不一样,得提前去官府办好。陆野说带那么多干嘛,累赘,缺什么路上买就是了。孟凉说适量就行,太多了赶路麻烦,太少了不方便。
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三人聊了小半个时辰,酒也一杯接一杯地喝。
陆野喝得有点上头,脸颊泛红,话更多了,拉着孟凉讲道法,说他最近琢磨出一招新的,想跟孟凉切磋切磋。孟凉笑着说行啊,等明天酒醒了就打,输了的请喝酒。陆野立刻拍胸脯答应,说肯定赢。韩槐子在旁边拆台,说他上次跟孟凉切磋,三招就被挑了剑,还不长记性。陆野不服气,说上次是他没认真,这次肯定不一样。
到后半夜,陆野终于撑不住了,趴在石桌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白也”“中土”“好酒”,说着说着就打起了呼噜,睡得跟死猪似的。
孟凉也喝了不少,眼神却还清明,手里转着空酒碗,望着南边的夜空发呆。
中土神洲在南边,剑气长城也在南边。
路还长着呢。
“在想什么?”韩槐子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过来,放在孟凉面前,“喝了吧,蜂蜜调的,醒酒。明天起来头不疼。”
“谢了。”孟凉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甜的,暖到胃里。
韩槐子坐在他对面,也望着南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以后打算去剑气长城吗?”
孟凉抬眼看他,笑了笑:“怎么,你想去?”
“嗯。”韩槐子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太徽剑宗的弟子,早晚都要去城头的。我师父就是从城头下来的,他说,没在城头砍过妖族,算不得真正的剑修。我本来打算玉璞境之后就去,现在看来,可能要提前点。”
他顿了顿,看向孟凉:“你呢?”
孟凉低头看着碗里的残汤,过了会儿,轻声道:“去。肯定要去。真正的剑修,都该去城头待几年。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么邪乎。”
嘴上说得轻佻,眼里却很亮。
韩槐子笑了,端起剩下的小半碗酒,跟他碰了碰:“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还有陆野,那家伙嘴上不着调,真遇上事,肯定也会去。咱们仨,在城头搭个伙,砍妖族,喝烈酒。”
“好。”孟凉端起酒碗,跟他轻轻一碰。
喝完这碗,夜也深了。
韩槐子起身,把陆野架起来,往偏房走。陆野睡得沉,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碗”,压得韩槐子脚步都晃了晃。孟凉想帮忙,韩槐子说不用,他熟,架着陆野稳稳地进了屋,给盖好了被子。
等收拾完院子里的碗筷桌椅,天已经快蒙蒙亮了。
韩槐子给孟凉收拾了间客房,就在正房旁边。
“早点歇着吧。”韩槐子站在门口,笑着说,“明天不用起太早,颁奖礼在午后,上午好好睡一觉。”
“嗯。”孟凉点点头,“你也早点睡,忙了一晚上了。”
韩槐子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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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宝瓶洲,卢氏王朝南部一处边防重地。
中军大帐里点着三盏牛油灯正中摆了张两丈宽的榆木大案,案面被岁月磨得发亮,铺着南部边境的山川舆图。朱砂笔圈了大大小小的隘口、营盘,一道暗红的粗线曲曲折折,从北往南划,是大骊军这半个月推进的痕迹。
案角堆着半尺高的军情密信,麻绳捆着,最上面一封封皮还沾着泥点,是半个时辰前刚从斥候手里递过来的,封蜡都还没完全凉透。旁侧摆着只素纹铜盆,银炭烧得透亮,偶尔炸出一点火星,落在炭灰里悄无声息,烘得帐里暖烘烘的,却驱不散诸将脸上的沉凝。
帐帘一掀,风裹着寒气钻进来,吹得灯影晃了三晃。
一个穿着玄铁甲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周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