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洪仲立刻出声反对,眉头皱得死紧,“将军,沧江渡口在青泥涧南边六十里,要绕过去,就得走狼尾沟。那地方什么路您不知道?乱石堆得比人高,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断崖,轻骑都不好走,更别说带引火之物。万一对方在沟里设了伏兵,咱们进去就是全军覆没!再说了,就算烧了粮船,回来的路呢?青泥涧的敌军肯定会截杀,到时候前后夹击,怎么办?”
他说得急,语气也重,摆明了不赞同这法子。太险了,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周虎没生气,反而笑了笑,看向洪仲:“老洪,你守了南边十年,狼尾沟的路你熟。你说,白天走难走,夜里走呢?挑最精锐的轻骑,不带重甲,只带短刀和火油,能不能过去?”
洪仲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想,才缓缓道:“要是挑惯走山路的老卒,卸了重甲,轻装简行,夜里走……能走是能走,就是慢,得走三个时辰才能到渡口。而且路窄,不能走太快,万一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三个时辰,够了。”周虎点点头,目光转向赵烈,“赵烈。”
“末将在!”赵烈“腾”地站起身。
“你带八百轻骑,全挑跟着你跑过三年以上的老卒,山路走惯了的。今夜子时出发,卸重甲,带短刀、火油、引火之物,每人只带三天干粮。走狼尾沟绕去沧江渡口,不用硬拼,找到粮船就放火,烧干净就撤,不许贪功恋战,不许抢东西,不许割首级。”
他语气沉,每一句都咬得清楚:“烧完立刻往西撤,绕黑松岭回营,别走来路。我会派两队骑兵在黑松岭口接应你。记住,人最重要,哪怕粮船没烧干净,人都得给我活着回来。”
“末将领命!”赵烈声音都亮了几分,抱拳的力道都重了些,“保证把粮船烧得干干净净,一根木头都不给他们剩!弟兄们要是少一个,我提头来见!”
“我不要你提头来见。”周虎看他一眼,语气稍缓,“我要你带着人去,带着人回。真要是遇上埋伏,别硬扛,能撤就撤,大不了再找机会。”
“是!”
赵烈重重应了一声,坐下的时候,腰杆都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疤都透着兴奋。
洪仲还是有点担心,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将军,就算赵校尉得手,烧了粮船,可大骊后军还有一万多人,未必就会退。他们要是就地征粮,或者从别的地方调粮,咱们还是麻烦。”
“征粮?”周虎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舆图南边的几个村镇,“这南边几个县,去年遭了灾,粮食颗粒无收,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能征出多少粮?再说了,大骊军纪严,敢随便抢百姓粮食?他们要是敢动民间粮草,不用咱们打,书院那边就得找他们麻烦。至于从别处调粮……水路最快,陆路翻山越岭,至少得半个月。半个月,咱们北边的补给也到了,还怕耗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也没指望烧一次粮就能退敌。能拖他们十天半个月,就是赚。等咱们援军到了再谈别的。”
洪仲想了想,点头道:“将军说得是。是我想浅了。”
“你是稳,不是浅。”周虎摆了摆手,“守营也得靠你。洪仲。”
“末将在。”
“你带五百步卒守主营,把营盘再加固一圈。陷马坑再挖两圈,滚木擂石多备一倍。白天多竖旗帜,夜里多点火把,各营按时巡哨,做出大军都在营里的样子,给我守死了。对方要是来攻营,不用跟他们硬拼,靠营墙耗着,放箭扔石头就行,等他们退了也别追。”
“末将领命!”洪仲抱拳,答得沉稳。
赵烈的八百轻骑,分三队,前队探路,中队带火油,后队断后,各有各的队正,各有各的信号。夜里行军不许点火把,不许说话,全靠哨子联络,避免暴露行踪。
火油带多少,引火物用松脂还是硫磺,都定了下来。甚至连粮船烧起来之后,往哪个方向撤,走哪条小路,万一走散了,到哪里汇合,都在舆图上标得明明白白。
伤兵营往后挪三里,挪到后山坳里,离前线远些,免得被流矢波及
现存的粮草,从明日起,每人每天减两成口粮,多掺点野菜杂粮,省着用。伙夫营要注意防火,夜里不许乱点灯,免得被对方斥候当成目标。
周虎坐在主位,偶尔插一句,纠正几句,大部分时候都听着,等众人都说完了,才拍板定下来。
帐外的刁斗声敲了两轮,夜更深了。炭盆里的银炭烧下去小半,亲兵进来添了两块新炭,火星子“嗡”地冒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正说着各营的值守安排,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石子咯吱响,跑得极快。
“报――!”
亲兵的声音带着急惶,在帐外高声道:“将军!斥候急报!青泥涧的大骊军拔营了!正往咱们主营这边来!”
帐里瞬间一静。
赵烈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这么快?他们后军还没到,就敢来攻营?”
洪仲也皱紧了眉,走到舆图前,盯着青泥涧的位置:“不对啊,吴冲性子稳,没道理后军没到就贸然进攻。难道是有什么依仗?”
周虎神色没怎么变,只抬眼看向帐门:“让斥候进来。”
“是!”
帐帘被猛地掀开,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夜露寒气。一个浑身是土的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头盔歪在一边,脸上还带着血痕,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气息喘得急,单膝“咚”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发颤:
“回、回将军!大骊前锋三千人,全营拔营,列阵往咱们这边来了,走得极快!阵前……阵前多了员大将,穿银甲,空着手,走在最前头。队正让随行的李供奉远远看了一眼,李供奉说……说那人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好像是...宋长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