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那棵血色枯树的树洞上。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出大致轮廓。
他不知道什么女帝什么祝融,也不知道扶摇古国的秘辛,但他确信那件遗宝,就在里面了。
那股冥冥恍恍的古老气息,源头就是那个幽深的树洞!
可这片墨蓝色的湖泊,横亘在眼前广,广袤似一道天堑。
湖面飘荡的白色寒气,似是一种阴寒之力凝成,侵肌蚀骨。
江禾的阴神之眼能看穿这寒气,却无法看透湖水之下究竟还有着什么。
“夫君,这湖好诡异呀。”昭宁公主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惊惶,“妾身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要被冻僵了。”
江禾没有贸然行动。
他看向身旁的冉轻雪,这位雪仙子也是望着那棵血色枯树,清冷的眼眸里映着一片幽光,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片湖叫做瑶池。”冉轻雪轻轻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冰窟里传开,“是当年扶摇女帝用手段取回来的。”
“瑶池?”江禾挑眉。
他从小听过无数遍的神话,很难把故事里面的瑶池,跟眼前这片湖联系起来。
“那棵树,岂不是叫做桃木?”他问。
“是的。”冉轻雪却是一口应下来,“传说在沧溟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枝杈形成一道鬼门,万鬼出入。神荼,郁垒在此镇鬼。”
“扶摇女帝效仿传说,从极阴海眼取回这幽冥之水,又从十间地狱移回这株镇鬼木,曾用以镇压鬼灾,平息祸乱。”
“后来,她的子民把这片幽冥之水称为瑶池,把这棵树称作大桃木,把她奉为神话里的西王母。”
冉轻雪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江禾身上,“这片湖水能冻结灵魂,侵蚀血肉。任何活物踏入,十息之内就会被拖入湖底,成为那棵镇鬼木的养料。”
“你确定还要过去?”
江禾迎上她的目光,“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我过去么?”
这一句反问,让冉轻雪眸子微愕,而后嘴角向上牵起了一波弧度。
索性坦道。
“你要的东西在那个树洞里,我要的东西在这片湖底,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
“但我的实力,一个人没办法过去,我们可以合作。”
江禾听完,心头一直萦绕着一个疑惑,总算解开,“所以从你在冰海里帮我,一路带我上岛,带我来这里,你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这个?”
“是的。”冉轻雪没什么隐瞒,坦然说道,“凭你一个人也是没办法到这里的,我们算是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所以,”江禾看着冉轻雪坦诚的眼睛,心里却在电转,“你一早就看穿了我的伪装?”
“也不能说看穿。”冉轻雪轻笑,“我对灵力波动有着超越常人的感知,从冰海那里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发现你很强。”
“你明明可以轻易解决独眼龙那伙人,可你却做出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不难猜到你应该是带着某种目的,想进这片冰海,不想暴露。”
“我搭把手的事。”
冉轻雪说完,江禾还没说话,昭宁公主就忍不住惊呼起来,“我靠夫君,你看妾身早就说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
“此女心机不在那位夏主任之下…还有鬼市主,都是属老狐狸的!”
江禾没理会某气呼呼的鬼公主,他看着眼前的雪仙子冷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带着目的,还敢把我带进来,就不怕引狼入室?毕竟我看仙子你,也颇有几分姿色。”
“你不会这么做的。”
冉轻雪笃定开口,说着脸上闪过一抹狡黠,“况且,我既然敢带你进来,你又怎知我没有其他后手呢?”
“……”
这下江禾是真没话说了,不得不以一种全新的认知,重新审视眼前这位雪仙子。
等于说自己早被对方看的透透的,估计裤衩子什么型号别人都摸清了。
而自己对她却是一无所知,完全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果然张无忌他妈说的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都说到这了,你打算还以这副假貌示人吗?”冉轻雪看着江禾,樱色的唇瓣勾起,眼底的狡黠更浓。
某鬼公主见状,在某角落里直呼狐狸精!
江禾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下起伏的心神,然后念头微动,解除了百相阎君的伪装。
他假扮的那副缺耳朵样貌,悄无声息变化,身形也随之挺直起来。
眨眼间,他就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俊逸,挺拔,眉峰冷冽。
“挺帅个小伙子嘛。”冉轻雪看着江禾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哪个正经人教的,不是伪装成个病秧子,就假冒成个歪瓜裂枣,也不晓得挑个好点的。”
江禾没心思再扯别的,开口道,“直接说怎么过去吧,再等会儿天亮了,罗森他们还在外面。”
冉轻雪没有再说什么,旋即从随身的小皮囊里,取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白色珠子,“把它吞下去。”
“这是什么?”江禾疑惑,那珠子质地温润如玉,表面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宛如月华的光晕。
“是月神泪。”冉轻雪开口道,她将珠子递给江禾,“扶摇国祭祀月神的圣物,能隔绝这片幽冥之水的阴寒侵蚀。服下它,你可以在湖面行走三十分钟。”
“月神泪…”
江禾接过这颗珠子,入手一片温润,他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立时消散无踪,心里却突突猛跳起来。
“扶摇国祭祀月神…”他看着冉轻雪,眼神里带着探询,“你说的这位月神,是那位么?月鬼天官!”
“怎么,”冉轻雪迎着江禾的目光,笑了起来,“刚才还催促我时间紧迫,现在又有心情聊别的了?”
江禾看着那双纯澈的眸子,这位雪仙子身上的秘密,未免也太多了些。
完全看不透对方。
“快去吧。”冉轻雪收敛了笑意说道,“这趟回去如果你有时间,我不介意可以跟你坐下来聊一聊。”
江禾眼神微凝,不再多说,仰头便把这颗珠子塞进了口中。
入口即化。
哗!
一股清凉瞬间涌遍全身,接着在他体表,就浮现出来一层淡淡光辉。
似月光一样,清清冷冷。
一下就让江禾想到了,月神会那个月刹执事,曾给过他的那块古玉。
这枚月神泪,和那块古玉有同源的气息!
江禾立马就确定,扶摇国拜的这个月神,就是月鬼天官!
他看着冉轻雪,强行压下追问的冲动,转而问到,“我过去,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啊。”
冉轻雪退后一步,走到一块巨大的冰柱后,那串莲子手串发出柔和的光,将她笼罩其中,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很危险的事。
“??”
江禾脸上浮起一丝疑惑,还没等他询问,湖里就传来了一阵水声。
哗啦。
他扭头看去,就见湖面上寒气飘荡,湖中心那棵通体血红的枯树…
活了!
――
也就在江禾踏入幽冥之水的同时,雪莲岛也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夜,更深了。
大雪穿透烟气护罩飘落下来,村里还残留着些许狼藉。
雪莲岛西侧的山坡上,燃着数十支火把。火光跳跃,映亮了漫山遍野的雪绒花。
那一簇簇硕大的白色穗花,在夜风中摇曳,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海波起伏,点点细绒被吹的漫天飘飞。
山坡上,大半个岛的居民都聚集在这里,在他们周围有着一个个小土丘。
这些人沉默着,围绕着一个新堆起来的土丘。
这座土丘前,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莲婆婆之墓。
重伤的田爷已无力站立,干脆跪坐在坟前,他身上那件灰色褂子,破了几个大洞,露出下面的血窟窿。
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仅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坟前跳动的火光。
“田爷…”一个敦厚的汉子,也就是牛奔,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哑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
没有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