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温柔得滴水不漏,指尖轻轻抚摸着刘启的脸颊、鬓角与眉眼,声音软而暖,带着能抚平一切慌乱的安稳:“殿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旁人如何,臣妾都会一直守在您身边,还有我们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也会陪着您。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刘启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望着栗妙人温柔的眉眼,鼻尖一阵阵发酸。他沉默许久,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不安,轻轻开口:
“妙人,从明日开始,我就要正式太子监国了。”
栗妙人指尖微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柔声应道:“臣妾知道,殿下是天命所归,是大汉未来的君主。”
“可我怕。”刘启直白地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没有半分掩饰,“父皇将整个天下、虎符、兵权、朝政,全都沉甸甸压在了我的肩上。可我……我怕我撑不起来,我怕我做不好。”
他望着殿顶的雕花,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自我怀疑:“我不如父皇聪慧,不如他有雄才大略,我遇事容易犹豫,容易心软……我怕朝臣不服,怕天下人失望,怕辜负列祖列宗,怕辜负父皇最后的托付……”
刘启不是那种天生圣明、杀伐果断、聪慧绝顶的帝王之才。他仁厚、温和、守成,只求百姓能安稳度日,天下太平,做到无功无过、守住基业,便已是他心中最大的期许。他没有改天换地的野心,也没有雷霆万钧的手段。
栗妙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看得明明白白――刘启纵然前段时间变得手段强硬了些,但依旧不是霸主,他是一个温和的守成之君。
可她不会戳破刘启心中的不安,打击他的信心。
她低下头,轻轻在他的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稳稳落进刘启心底最慌乱的地方:
“殿下怎么会做不好呢?您天生仁厚,心怀百姓,待人温和,不嗜杀,不滥权,这便是天底下最难得的君主品性。您只要记住一件事――不偏听偏信,不偏袒私爱,对天下一视同仁,对朝政尽心尽力,便已是百姓之福,汉室之幸。”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殿下,您不必逼自己成为千古一帝,不必事事都做到极致完美。您只要做您自己,做那个仁厚温和的太子,未来做一个安稳天下的皇帝,就足够了。”
“就算真的遇到难处,真的有撑不住的时候,您也千万不要怕。臣妾会一直陪在您身边,替您思量,替您观察,替您守住这东宫,守住您的心。臣妾会时时刻刻提醒您,不让您行差踏错。”
“况且,我们的孩子也快要降生了,等他呱呱坠地,我们一起教导他,陪着他长大,也陪着殿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下去。您有臣妾,有孩子,有整个天下的期盼,您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温软的话语,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淌进刘启心底最冰冷、最慌乱的角落,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他紧紧攥着栗妙人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与腹中孩子微弱的存在,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膝头,闭上眼,声音轻而安稳:
“妙人,幸好有你。”
栗妙人垂眸,看着他彻底放松沉睡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却胜券在握的笑意。
刘启仁厚,易依赖,易心软,易感动――
这一切,在世人眼中是平庸,是不足,可在她栗妙人眼里,却是最容易拿捏、最容易掌控、最能让她一步步走向巅峰的软肋。
从今往后,太子的心是她的,东宫的权是她的,未来大汉的后宫,也终将是她的天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