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白驹过隙,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六月下旬的京城已经非常热了,高温又高湿,体感闷热得如同是在蒸桑拿。
在杜景峰近乎严格的要求和倾尽全力的指导下,江雨航凭借着重生后锤炼出来的毅力和超越时代赋予的独特视野以及对问题的意识,硬是将通常需要一年才能学完的基础知识压缩在一个月内完成。
杜景峰是一位有着将学术与现实国情平衡审慎的才干型领导,除了有精深的理论基础和政策分析框架,更有一种于宏达处着眼、于精妙处着手的思维格局。
上班的第一天,江雨航换上了一套从蓉城带来的西装,白头发也重新染黑了。
那套西装还是之前孟雅秀为他定制的,只是在新罗马被弄得很皱很脏。
回国之后他就找人把西装清洗熨烫好了,只是他比之前瘦了不少,穿在身上没有之前那么合身,但依旧精神。
拿着写好的方案走进办公室,同事们对他的到来反应平淡自然。
主要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忙了,电话铃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就是不时响起的、就某个方案研究的表述或者讨论声。
就算到了晚上,办公室的灯光也是常亮的,加班是常态,办公气氛高效而务实。
“小江来了?”还是易玲率先跟他打招呼。“手恢复好了?”
办公室里人际关系简单,大家都期盼着江雨航的到来能给他们分担点工作,能拿出点靠谱的成果。
之前江雨航入职就告假,办公室众人都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是猜测江雨航手打着石膏,带着伤不方便开展工作。
“袁哥,易姐。手好得差不多了,复查骨头愈合得很好,就是还不能拿重物,不过不耽误工作。”江雨航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又看向袁高远,扬了扬手里的方案:“袁哥,司长在吗?”
袁高远嗯了一声,指了指办公室:“在里面等你了。”
“那袁哥你们先忙,我把方案给司长过一下目。”江雨航便拿着方案走到杜景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屋里传来杜景峰沉稳的声音,江雨航推门而入,对杜景峰恭敬地叫了声司长,然后自然地将方案放到他桌前。
杜景峰翻开方案,边低头看边说:“要喝水自己倒,我先看看方案。”
有关这批专家的就业安置问题,政研室内部也已经上会讨论过了,但航母刚弄回国,这批专家太过扎眼,立马聘用至国防科工委工作,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搞不好就是没吃到羊肉反而惹了一身骚。
所以开会也讨论不出什么能够实际运用的东西。左右就一个想法,先搁置。
翻开第一页看完,杜景峰的表情就严肃起来,这篇方案结构严谨,逻辑清晰,从对现在全球局势的剖析,到国家产业环境的问题聚焦,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杜景峰看得极快,一目十行,脑子也转得更快,很快就看完了这篇方案:“雨航,你这一个月看来是下了苦功夫的,这篇方案把问题讲透了,还开出了药方子。你是怎么想到成立几个民营劳务公司,再通过劳务公司把人分散派遣至国家各个岗位的?”
江雨航给出的方案很简单,既然太扎眼,那就直接丢到民营公司,把这批专家作为特殊资产运作,再派遣给需要用到的单位就行了。
国防单位只需要跟劳务公司签订合同,被派往工作的专家本质上虽然是在做国防工作,但明面上只是在履行劳务公司的工作合同。
用工具备临时性、辅助性和替代性,而且很隐蔽。国外那些眼睛也不会盯着几家民营的劳务公司。
“从新罗马劳务企业的生机勃发和市场反应更快上得来的灵感。”江雨航说:“新罗马那边这样操作的行为不少,很多官员退下来之后就直接跟劳务公司签合同,间接进入大型集团担任高管,从而规避掉法律上的风险。能写出这份方案,也是因为有司长您的栽培。”
“嗯,年轻人的想法倒是新颖。”杜景峰点了点头,此时尚处于90年代末期,劳务公司虽然已经进入了起步阶段,但尚且还未形成大的规模。
有些问题的解决方式往往很简单,但只是因为思维惯性一时间难以有人注意到。
杜景峰之类的领导就是陷入了这样一种思维惯性,在他们的认知里,军工国企录用这些专家,肯定是要走程序的,也就容易暴露出去。
从没想过,可以把这批专家当作资产来转移运作。
但杜景峰不是蠢人,江雨航的想法,他粗略瞄了一眼就领悟到了要点,这不就是等同于他们把江雨航从西财“借调”到政研室吗?
只不过那批专家要在几家劳务公司流转几次,把水搅浑,让西方国家想查都找不到头绪去查这批专家被安置在了哪儿。
“你这份方案已经算是很完善了,但关于具体落实还只写了个纲要,回头我拿去审核,再上会讨论一下,确定一下怎么按照你的思路具体实施。”江雨航起草的这份方案,逻辑清晰扎实,连一向要求严苛的杜景峰看过了之后也觉得可以直接试行。
“你先出去吧,让办公室的同志给你做做入职培训,咱们政研室各个部门的人事关系你都捋清楚了吧?”
“嗯,已经捋清楚了。”江雨航点点头,工作之前捋清楚详细的人事脉络,是最基本的功课。这一点他在潜心学习的时候也没有落下。
“你先去忙吧,培训只针对你个人,你要上心。”杜景峰又说:“下午下班了别急着走,晚上我定了饭局,咱们几个简单聚聚。”
江雨航心领神会,点头称是。
一天的入职培训算是按部就班,培训结束后,江雨航先回到宿舍,换下了一丝不苟的西装,选了一套自家服装厂生产的休闲装。
想了想,又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朴素的陶罐,里面是他慕君禾找人帮忙带过来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