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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我部前路畅通无阻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雨航才继续说:“眼下正是国家谈判进入世界贸易组织这个微妙时刻,就是你能巧妙引用为己用、作为叩开你进入仕途的最佳契机,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提前积攒资历。”

晚风带着一丝丝凉意掠过楼顶花园,卷起花园里被家政团队打理得很好的月季花叶子,发出簌簌的声响,就如江雨航细碎的贴边耳语。

“你回去之后让慕叔叔,或者蔡老爷子帮你多找一些报纸或者省一级甚至国家一级的材料,多看数据与报告,你要走的路就藏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与数字里,在那些不为人所注意到的缝隙里。”

慕学林是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蔡老爷子更曾是一个大省的二号领导,国家委员。

慕君禾找他们要一个“特聘调研员”的身份并不困难,再多找些资料加深调研理解也很轻松。

现在的文件材料管理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只需要恪守一些程序,就能看到很多过去各项重大规划的卷宗、简报和项目批复记录。

“去卷宗里找答案?”慕君禾微微蹙眉,可这样……有什么作用呢?而且从过往的卷宗里得到的答案,会不会太虚浮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觉得看过往卷宗里的数据和批示,就像是高考前看过往那些考卷一样,觉得即将面临的大考绝对不会考过往考过的题?”

江雨航伸手挑了挑慕君禾的头发,露出白皙的额头,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见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江雨航才继续说:“就像高考前看以往考过的题,是要你理解做题思维一样,你去看省一级乃至国家层面的卷宗,是要你理解背后的全部决策逻辑和央地博弈过程。”

“你担忧没有从基层做起、没有地方工作的经验,上面领导就不会重用你,那是因为你的思想还不够多、还不够深邃,现在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亦或是蔡老爷子,都能轻易地看透你。如果你的决心不止停留在做一个上级执行层面的手中刀,而是要做那个亲自持刀决定方向的领导者,就不能让人轻易看透你的思想。”

“这要比从地方做起困难无数倍,因为要见微知著,要俯视全局——不仅仅是国内,要从一个小企业的发展,看到全世界的发展局面。”

慕君禾依旧蹙着眉头,把脑袋埋在江雨航胸口:“你说得倒是轻松,纵览全局,我外公都做不到。”

“所以才能作为你上九天揽月的直达天梯。”江雨航手指在她紧锁的眉头轻轻抚过:“有些机会就这么一次,你这份调研报告必须要在今年内写出来,并且送到重要部委的政研室主官手里,甚至要被转呈至国家领导手里,要是能得到批复意见就更好了。太早,太晚,都不行。”

01年年底就是入世,而明年,也就是千禧年3月,新罗马千年虫事件就会爆发。

这次互联网泡沫的破裂,会在短期内对新罗马甚至国际金融行业造成巨大损失,全球经济衰退。

而新罗马现在的国家体系就是建立在金融霸权和军事霸权上的,全球经济衰退就意味着金融霸权衰退。

为了稳住新罗马的金融霸权,新罗马一定会寻找一个新的增长点和廉价的商品供应国进行吸血,从而维持住新罗马的消费繁荣。

而能满足一个三亿人口大国消费繁荣的,只有,也只能是另外一个人口更庞大的、具备工业实力却又不够顶尖的大国。

而国家呢,因为此前的央地博弈、南方的激进投资热衍生了巨大的三角债和中枢财政赤字,后面全国跟着吃政策紧缩的药,又是国企改制,北方、西部地区下岗工人逐年激增。

社会压力不断积累,到入世之前,失业群体持续扩大,就业、治安和社会稳定面临的压力更会暴增。

进入世界贸易体系给国内吃一份猛药就成了当下仅剩的、也是最佳的选择。

在新罗马有意向、国家有需求这样双向奔赴的情况下,国家进入世界贸易体系是不会改变的历史必然。

哪怕是先后发生了99年大使馆事件、01年南海撞机事件,国家和新罗马的关系将至冰点,这两次时间也只会变成国家与新罗马谈判的筹码,绝不会因此而终止。

不管是新罗马还是国家,都急需内部稳定、财政稳定。新罗马需要金融业的资金重新流通生产下一个“泡沫繁荣”,国内则需要安置国企改制后那上千万的空余劳动力。

这也是江雨航为什么会成立安保公司、国际贸易公司的原因之一,不单单只是为了买那条船。

更是为什么当时江雨航在慕君禾的母亲面前谈及加入世贸这件事时,对方认为他给出了一份“隆中对”的原因。

身为省电视台的领导,蔡景仪天然就能接触到很多信息,比慕君禾反应更快,也对时局更敏感。

“那我这份调研,要从哪个方向入手?”慕君禾又问。

江雨航给出的方向太大,根本就是无从下手,别说是省一级、国家一级的政策规划,就是市一级的政策规划数据都是无比庞大的。

而江雨航要求的时间又那么短,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能从这么多数据里总结出一份可用的答卷?

“过往的省一级、国家级的重点工程项目、企业规划调整。”江雨航继续说,

“时间仓促,就只能从这个方向上下手了。你可以参考为什么昌平的钢铁厂项目为什么那么快就能得到部委的批复,而之前为什么被否掉或搁置。里面有政策博弈和地方与中枢之间的决策逻辑。”

“你要从这些项目中得出结论,这些项目的上马或者下马,是否跟国家和省里的产业调整方向是否契合,项目上马材料是否充分,批复结果是否相同。”

“上级的审批尺度目前来看是伴随着人的因素而浮动的——地方公关力度如何?上报项目时机是撞上了中枢政策的风口还是红灯?经办人员对材料打磨是否用心?用心程度是否有差别?”

江雨航说的依旧不够清晰,毕竟他不像慕君禾那样在政坛里耳闻目染。

但慕君禾还是听懂了江雨航的意思——现在的国家产业情况,审批者的裁量权是很大的,有时候有些项目是卡着线的,可上可不上。

比方说她老爹主导的钢铁厂项目,就是这种卡线项目,因为她家老爷子的人情关系或者说压力而得以通过,那是否后面有同样条件的地方就被抢了名额而在审批时被关上了大门?

毕竟中枢和地方财政都是有限的,再开一个大门,就会导致财政压力增加、地方区域产能接近预警线,哪怕企业效益更好、技术引进方案更先进,也会被暂缓甚至是直接不予通过。

也就是说,现在的产业政策是不完善的,哪怕中枢已经下达了很多“暂行规定”“暂行决定”和“暂行通知”,但这几乎全是对过往问题和行业规划的“补丁”。

审批者的自由裁量权过大了,地方的产业预期也不稳定,产业的升级和清退更缺乏硬性的公认标准。

现在国家层面缺少一个贯穿全国的,清晰透明的,而且能够长期稳定全国产业预期的系统性框架!

慕君禾的大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她猛地从江雨航胸前坐端正,随后跨身直接坐在了江雨航的腰上,捧着他的脸跟他对视着,目光灼灼:“这个调研报告……你是想要我写一份关于全国性的产业结构目录?”

“对。”江雨航喉结微微动了动,“这份目录要清晰明确,划分出哪些是该鼓励上马的产业,哪些是要被限制的,而哪些是要被淘汰掉的落后产能。国企改制是国家领导最难啃的骨头,只要你能写出这样一份辅佐中枢决策的调研报告,以学生身份提前进入仕途就完全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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