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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爱护与赏识

江雨航就这样安静地等着,等到老爷子写完,将玉扣纸折起来放进棕黄色的信封里封好推到他面前:“听说你是一早从西川省赶过来的,六点还有一位首长要见你。”

江雨航迟疑着接过信,有些疑惑,要见他的首长不就是这一位吗?怎么……

“这封信是我个人对你的评价,代我转呈给那位首长。”老将军不急不缓的解释了一句,随后又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你以为凭你自己,就把那条船、那批专家骗回来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功臣?”

“看看你自己在专案组的审查报告里说了什么,连自己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话都能张口就来,这符合科学依据吗?谎话连篇,什么时候你嘴里才能吐出一句真话?”

“拿着信滚吧,看到你就觉得心烦,你啊,以后再给我多惹点祸!”

大概是听到了老爷子的话,秘书推开门进来,礼貌的对江雨航做出请的手势。

等江雨航离开后,秘书给老爷子沏了一杯茶,重新挂好地图。

“早该上茶了。”老爷子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看着江雨航捏着信上了车,这才把目光落回到桌上摆着的江雨航的审查资料上:“小罗啊,你对这个年轻人怎么看?”

“看似老实,实则心眼极多,心思深沉。但又颇有能力,用好了未必不能带来一些小惊喜。总之,难说是好是坏。”秘书斟酌着词汇,见老爷子眼中带笑,又说:“首长好像对这个年轻人很赏识?”

老爷子刚才亲自写的那封信,分量可不轻啊。说是要江雨航转呈给现任中枢领导,可真要是他向上面写的政策建议,哪儿需要江雨航这个无名小卒去转呈?

老爷子多通透的一个人啊,说白了,就是把老爷子的这面大旗,盖在江雨航身上,要是有人借着这件事打压江雨航,就得掂量掂量老爷子的分量了。

“身处的位置高度不同,看待问题的立场和角度是不一致的,哪儿有什么非黑即白,又怎么能用简单的好坏来衡量?”

老爷子笑了笑,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轻啜一口:“好人就一定能把事办好,坏人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坏了?我想发展航母想了几十年了都没能办成,偏偏一个孩子凭着一腔孤勇给办成了,我怎么会不高兴。”

老爷子放下茶杯后,又语重心长地感叹到:“小江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是有些尖锐刺耳,但何尝不是不是我们面临的现实问题?”

“跟新罗马几十年和平相处的环境,滋长了和平主义的思潮,好像什么问题都要用和平手段解决,否则就是大逆不道。这皇帝的新装,也就小江这孩子敢在我面前说出来了。”

老爷子确实很赏识江雨航,也很爱护他。

发展航母是老爷子个人以及整个国家、民族多少年的梦想?可现在发展,国家财政不允许,国际形势不允许。

所以老爷子没有夸奖江雨航一句,字字句句都是在责骂江雨航。

危难之时最缺少的是两种人,一种具备漏船载酒的勇气逆流而上的人,另一种是清醒认识漏船载酒的需要承担多少代价的人。

江雨航的勇敢很重要,可若是不带着认知到代价的计算,就会变成另一种自杀。

国家的发展不允许用一时的痛快去换可能面临的破灭,所以他对江雨航的责骂敲打,是希望他能认识到勇敢之外的代价。

骂他,是为了爱护他。

“位卑而不忘忧国,直不讳,立场坚定。国家要是多一些这样的年轻人,兴盛有望。”秘书想了想,说:“跟首长您年轻的时候一样,年少有为啊,思想有深度,也能干实事,能把思想付诸实践。我倒是有些羡慕了。”

“别羡慕那些年纪轻轻就有思想深度的人。”老将军摆了摆手,“对思想的深度探索是件很危险的事,这个小江啊,已经开始陷入虚无主义了。思想超越了年龄和时代的局限性,什么都看得清楚,却又做不出改变,人活着就会变得痛苦。”

“年轻有为也是有利有弊的。他的有些观点我倒是不太赞同。”秘书点了点头,又说:

“一个学生,尚未深入社会生产实践,既没有参与劳动,又没有经历过复杂的社会矛盾,我担心他的思想容易受到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影响,容易将革命思想符号化崇拜,套用革命理论忽视理论的适用性去看待当下问题。太过理想化,容易极端化,脱离实际。”

犹豫了一下,秘书又说:“小江这个人,值得夸赞的优点很多,但其缺陷也不少。比方说生活作风方面,就存在很大的问题,身边那是莺莺燕燕,桃花债不断。调查报告里,亲密女性足足有四位,其中更是有蔡老的外孙女、孟首长的爱女……”

显然,秘书也是看过江雨航的调查报告的,或者说他这个位置的人,想不想看都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你给出的评价可不够客观公正,脱产不等于脱离实践,生产实践不是理解社会矛盾的唯一形式,青年学生的学习教育和思想探索同样属于社会实践范畴。否定青年的主观能动性和价值追求是不对的,是你主观臆断的错误结论。”

老爷子笑了笑:“年轻人行差就错难免的,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倒也不必揪着这点不放,就觉得他不是个好孩子了。你也看过小江的调查报告,年幼时丧母,父亲离家在外,日子可不好过啊。”

“你看到了他生活作风出了问题,就觉得他会倒向资本主义,但我倒是觉得他不会这么做。小江童年时期的经历失去了很多,没有太多束缚和牵挂,确实容易行差就错。”

“可又恰恰因为长大后,曾经的一无所有终于在感情上找到了点弥补,哪怕是不那么上得了台面的,他也会为了这些拼了命去护着。因为这就是他真正拥有的一切,要是失去了,就又要变得一无所有了。”

老爷子神色沉稳,换了个话题,只是有些黯然神伤:“我赏识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因为这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我已经垂垂老矣了,其它国家的领导者、战略家们何尝不是这样?”

“我们这一代人啊,可能是不可重复的,布热津斯基也好、尼克松也罢,我们年轻时候都是吃了苦头的,都经历过战争经历过死亡。”

“等我们这代人凋零了,我的后辈们今后要打交道的那批人,都是冷战后成长起来的,足够聪明认知也高,但却缺乏现实感,战略智慧就会差一些。”

秘书不解其意,不敢擅自接话。

老爷子摆了摆手,起身穿起军装,拿起了桌上盖着镂空雕花白布的灰白色座机话筒:“杞人忧天罢了,我跟那位通通气,傍晚他还要见小江。”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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