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重大，我是请示过首长，得到首肯后才来见你的。”钟子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给江雨航看了之后，才将现在调查组面临的困难局面简略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钟主任的意思是，我现在也在审查名单内？”江雨航眼眸微沉。

“不，小江主任不在审查名单内，你有你的信息渠道，我不方便打探。只是想请求小江主任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个突破口。”钟子衿态度诚恳。

“正面排查的范围太大了，我们已经查了将近一千二百人，先是查了资产和资金流水，所有的信息全部靠着调查组人工比对。但是……”

这一千二百人里，有人名下多了房产，但查下去，是父母卖了老房子资助的，手续齐全。

还有人近期账户上出现了不正常的大额存款，之后购入汽车和高档家电，但查下去，这笔资金在财务处有存档，是单位补发的安家费。

从资产上查不出线索，调查组的调查方向又掉了个头，查是否有人频繁出入境，里面确实查出了些许问题，但抓出来的也只是违纪，跟大案根本不沾边。

甚至还有很多人是因为工作需要，出差任务记录上有据可查。

这次查案就像是在拼拼图，看谁都不对劲，好像每一块拼图零件都对不上，可最终拼出来的画面严丝合缝，每个人都是清白的。

钟子衿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沮丧：“我们办案，不怕线索太少，但就是怕每条线索都把局面带向干净面前，明明知道其中肯定有人有问题，但是就是查不出来是谁有问题。这个案子上面首长们一直在紧密关注着，迟迟找不到突破口，压力很大。”

“泄露情报的传播渠道查过了没有？”江雨航问了一句。

钟子衿摇摇头：“这方面更是无从查起。每年国内国外出境的人员那么多，从这方面查查到猴年马月也未必能有多少可靠线索。”

“抱歉，钟主任。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忙。”江雨航缓缓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这样啊。”钟子衿眼神一暗，强撑着笑：“这个案子还请你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保密层级是绝密。”

“是啊，保密等级太高，不是我一个小喽啰能参与进去的。”江雨航赞同的点点头。

钟子衿提起公文包，起身准备告辞，但江雨航又缓慢地说：“我需要请示首长。”

钟子衿眼前一亮，迟疑了一下，带着些许希望看向江雨航：“你的意思是？”

“如果首长同意我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我可能有一点调查方向，兴许会是个突破口。”江雨航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缓缓开口。

钟子衿刚要说感谢，江雨航却抬手止住了她：“别报太大希望，我也仅仅只是在国外的时候，偶然听闻了一些风风语，当不得真。”

“能提供一个调查方向，对我们而就已经是极大的帮助了。”钟子衿眼中精光一闪，以茶代酒向江雨航表示感激：“时间不等人，我这就去请示首长。”

吃过晚饭，钟子衿亲自开车把江雨航送回宿舍，随后来不及休息，直接去上级请示。

江雨航也没有客气地送别钟子衿，下车后便独自转身，走回暮色渐沉的大院宿舍楼。

这个冬季的京城，寒风逼人，掠过空旷的小道，卷起路边残存的枯叶，发出干燥的簌簌声响，犹如无数细碎的耳语。

起风了啊。

回到宿舍，江雨航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封早已经封好口的土黄色信封，其中一份信封上落款写着：如我出现意外，请务必立即将此信上呈首长亲启。

这封信里的内容，岂止是钟子衿想要的线索？

里面没有写太多东西，仅仅只是一份人员名单。但这份名单，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高位。

已经进了一次纪委了，江雨航曾经的少年意气早已消磨殆尽。

递上这份名单，这个大案确实可以宣告结案了。

但是，他会不会因为这份名单，被隐藏得更深的人怀恨在心，遭到迫害？

一直以来，他只想要一份安安稳稳的生活罢了，进政研室都不是他个人意愿能做主的。

……

次日，江雨航照常到信息司工作。但刚进入办公室，就被杜景峰叫了出去。

他神情肃穆：“首长要见你，现在立马过去。”

江雨航面色沉重的点点头，提着公文包转身离去。

依旧是外表看起来气派但实际上整体布局十分简朴的古老建筑，红墙绿瓦。

警卫员看到江雨航，立马上前接过公文包：“小江同志，首长在里面等您。”

江雨航点点头，待警卫员检查了公文包之后，敲了敲门，在得到“进”的答复后推门而入。

半年时间没见，首长的面容又憔悴了几分。

“小江来了，过来坐。”首长依旧在办公桌前埋头忙碌着，屋内陈设和江雨航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简单。

办公桌、书柜、一套沙发，还有几件简易的生活用品，就再也没有其它的了。

江雨航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却没有坐下。

首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子衿同志跟我请示过了，说你有重要线索要向我汇报？”

江雨航点点头，却没吭声，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封信，恭敬地递到首长办公桌上。

“这是？”首长看着信封上落款的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刚准备去拿，江雨航却又把写有落款的那封信收了回来。

“这一封是我要向首长汇报的特大案线索。”江雨航目光深沉，缓慢又郑重地说道：“影响巨大，不仅仅只是对我个人和家庭的影响，对首长您也会造成巨大影响。我要向首长您确认一下，您就任时所说的哪怕是雷池也要趟过去，是发自内心的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