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来了。
对方的指挥官,根本就不是想跟他们决战。
他是在拿他们练兵!
他是在用他们这些草原雄鹰的血,来磨砺大明这把已经有些生锈的刀!
这是何等的羞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纳哈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死法。
是带着最后的亲卫,做一次毫无意义的冲锋,然后战死沙场?
还是……
就在纳哈出心如死灰,万念俱灰的时候。
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过来。
一支打着白色旗帜的明军小队,正在向他的大营靠近。
为首的使者,自称是明军主帅韩信派来的。
他带来了一句话。
一句,让纳哈出,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的话。
“我家将军说了,降者,可活。顽抗者,尽屠之,并传首草原,让你黄金家族,永世蒙羞。”
韩信的使者,带来了一句话,和一个选择。
对纳哈出来说,这个选择,比死还难受。
投降?
他,成吉思汗的后裔,黄金家族的骄傲,北元朝廷的太尉,纵横草原半生的不败战神,向那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泥腿子王朝投降?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可不投降呢?
“尽屠之,并传首草原,让你黄金家族,永世蒙羞。”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纳哈出心中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可以死。
草原上的汉子,从不畏惧死亡。
但他不能让黄金家族的荣耀,在他手上,蒙上永世无法洗刷的污点。
他可以被斩下头颅,但他的头颅,不能成为明军炫耀武功,羞辱他整个民族的工具。
韩信,这个未曾谋面的对手,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这一招攻心之术,比那十万大军,比那铺天盖地的炮火,还要来得致命。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北元将领,都看着他们的主帅,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纳哈出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他年轻时,第一次骑上战马,在草原上肆意驰骋的快意。
有他第一次领兵,就大破敌军,被老可汗赞许的意气风发。
也有他率领大军南下时,踌躇满志,以为可以像祖先一样,重建帝国辉煌的雄心壮志。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大同城下,撞得粉碎。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大明朝。
败给了那个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的秦王。
良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如同雄鹰般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和灰败。
“让他们……进来吧。”他沙哑地说道。
很快,韩信的使者,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文官,在几个北元将领的“护送”下,走进了大帐。
他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北元将领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主位上的纳哈出身上。
“外臣张居正,奉我家大将军之命,拜见太尉大人。”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纳哈出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们赢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张居正笑了笑,说道:“太尉大人重了。胜负乃兵家常事。我家大将军对太尉大人的用兵之能,也是十分钦佩的。”
“废话少说!”一个脾气火爆的北元将领,忍不住拔出了刀,“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别在这里假惺惺的!”
张居正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对着纳哈出,微笑着说道:“我家大将军说了,只要太尉大人肯下令,让麾下将士,放下武器,开营投降。我军保证,不杀一个降卒,并且会为他们提供足够的食物和药品。”
“至于太尉大人您,以及诸位将军,”张居正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我家大将军,早已在营中备下薄酒,想与诸位,煮酒论英雄,不知太尉大人,可否赏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纳哈出台阶下,又暗示了,只要他们投降,就能保住性命和尊严。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还想着要血战到底的将领们,在听到“不杀降卒”和“提供食物药品”之后,眼神都开始动摇了。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族人,就这么毫无意义地,饿死,病死,或者被明军当成练兵的靶子,一点点地折磨死。
纳哈出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大势,已去。
他惨然一笑,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解下了腰间那柄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金刀,扔在了地上。
“铛”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也像是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我,纳哈出,愿意……投降。”
当这五个字,从纳哈出的口中,艰难地吐出来时,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帐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北元将领,都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
当纳哈出率领着他麾下仅存的不到十万残兵败将,走出大营,向韩信投降的时候。
大同城头,朱文正和所有的守城将士,都看到了这一幕。
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鞑子投降了!”
无数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着,喜极而泣。
他们守住了这座城。
他们,活下来了。
朱文正看着山下,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北元降卒,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一战,他打得太苦,太险了。
如果韩信的援军,再晚来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得住。
“国公爷,我们……赢了!”朱应龙也是一脸的激动。
“是啊,赢了。”朱文正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山下的降兵,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属于他,也不属于韩信。
它只属于一个人。
那个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大明秦王,朱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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