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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深挖腐根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徐辉祖的府邸。

书房里,徐辉祖还在灯下看着地图,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大人。”

庄敬将那厚厚的一叠口供,放在了徐辉祖的桌案上,“幸不辱命。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徐辉祖拿起口供,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他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当他看到张谦为了打压对手,构陷忠良,致使李默全家惨死在流放地时,他握着纸张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当他看到张谦为了敛财,竟然连关系到国家根本的科举考试都敢动手脚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蠹虫!国之巨蠹!”

他将口供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那么迫切地要整肃吏治了。

就是因为有太多像张谦这样的官员,他们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无恶不作,像蛀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啃食着这个帝国的根基。

如果不把这些蛀虫全部清除干净,大明这棵参天大树,迟早有一天,会被从内部蛀空,轰然倒塌。

“大人,证据确凿,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庄敬在一旁问道。

“不。”

徐辉祖却摇了摇头。

庄敬愣住了:“大人,这……这是为何?如此铁证,足以将张氏满门抄斩了。”

“光是抄斩,太便宜他们了。”

徐辉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的,不只是让他们死。我要的,是让他们的死,变得有价值。”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现在,王志远那帮武官,刚刚在朝堂上吃了瘪,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朝中的官御史,也因为皇上的敲打,不敢再轻易出头。整个京城官场,都处在一种观望和紧张的气氛里。”

“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分量足够,罪行又足够大的案子,来打破这种僵局。要有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来告诉所有人,皇上肃清吏治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谁敢触碰底线,谁就是下一个!”

“而张谦这个案子,就是最好的祭品!”

徐辉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他曾经是礼部侍郎,是文官集团的一员。用他来开刀,可以震慑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文官。他的罪行,又涉及到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民愤极大。办他,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庄敬听着徐辉祖的分析,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指挥使大人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这分明是在下棋!

拿整个官场当棋盘,拿人命当棋子!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把这份口供,还有我们找到的所有人证物证,都给我整理成一份最详尽,最无可辩驳的卷宗。”

徐辉祖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笔,开始亲自起草一份奏疏。

“我要让皇上看到这份卷宗的时候,除了愤怒,再也生不出第二种情绪。我要让这份卷宗,变成一道催命符,一道足以将张氏一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皇帝的圣旨!”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力透纸背。

他知道,这份奏疏一旦递上去,掀起的,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但那又如何?

他徐辉祖,和他手里的锦衣卫,本就是为了掀起血雨腥风而存在的。

一个时辰后,一份密封的奏疏,和一箱沉甸甸的罪证卷宗,被徐辉祖的亲信,连夜送往了皇宫。

徐辉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名亲信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张家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而他,也成功地,为妹妹,为皇帝,也为他自己,献上了第一份,用鲜血写成的“投名状”。

乾清宫,御书房。

夜已深,朱枫却毫无睡意。

他刚处理完几份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心情有些烦躁。

北方的鞑靼部落,又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九边粮饷案查到现在,虽然抓了不少贪官,但军队的后勤补给,依然是个大问题。

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就像一个裱糊匠,大明这间屋子,到处都是窟窿,他刚补好一个,另一个又漏了。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大太监刘成,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龙体要紧啊。”

“歇息?”

朱枫自嘲地笑了笑,“这满朝的蛀虫,边关的鞑子,哪一个,能让朕安心歇息?”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再看一份奏折。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在门外通报:“启奏皇上,刘公公,徐国公府上派人送来急件,指明要亲手交给您。”

徐辉祖?

朱枫精神一振。

他知道,徐辉祖虽然在“闭门思过”,但锦衣卫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

这个时候派人送来急件,必然是有大事。

“让他进来。”

徐辉祖的亲信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地捧着一个密封的漆盒。

“奴才叩见皇上。我家国公爷说,此事实在干系重大,不敢擅专,恳请皇上圣裁。”

刘成上前,接过漆盒,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印,确认无误后,才呈送到了朱枫的御案上。

朱枫打开漆盒,里面是一份奏疏,和厚厚的一叠卷宗。

他先是拿起了徐辉祖的奏疏。

奏疏写得很简洁,只是说,在追查粮饷案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关于前礼部侍郎张谦的线索,深挖之下,发现其罪大恶极,不敢隐瞒,特上报请罪。

请罪?

朱枫的眉头挑了挑。

他知道,徐辉祖这是在撇清关系,表明他不是在公报私仇,而是“无意中”发现的。

他放下奏疏,拿起了那份厚厚的卷宗。

他本来只是想随意翻翻,可当他看到卷宗的开头,看到“构陷监察御史李默致其家破人亡”这几个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默,他有印象。

他登基之初,曾经翻阅过先帝朝的一些旧案,对这个以刚直闻名的御史,颇有几分惋惜。

当时只以为他是得罪了人,没想到,背后竟然是如此龌龊的构陷!

朱枫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强占民田,草菅人命……

行贿上官,卖官鬻爵……

当他看到“泄露科考题目,牟取暴利”

这一条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科举,是国之根本!

是他为朝廷选拔人才,打破世家门阀垄断的最重要的途径!

而张谦这帮人,竟然把它当成了自己敛财的工具!

这和掘他大明的根基,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叛国!

他越看,手抖得越厉害,脸色也越是铁青。

卷宗里,人证、物证、口供,一应俱全。

每一桩罪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让人根本无法辩驳。

朱枫仿佛能看到,张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背后,隐藏着怎样一副贪婪、恶毒的嘴脸。

他也能看到,那些被他陷害,被他欺压的无辜百姓,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

而这样的“张谦”,在自己的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更加狂暴的愤怒,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这个皇帝,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想要开创一个盛世。

可底下,却有这么多人在挖他的墙角,在喝他的血!

“好……好一个张谦!好一个张氏一族!”

朱枫将卷宗狠狠地摔在地上,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刘成和周围的太监们,早就吓得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

“朕待他们不薄啊!张氏入宫,朕也曾给过她恩宠。张谦虽被革职,朕也只是让他赋闲在家,并未赶尽杀绝!可他们呢?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构陷忠良,鱼肉百姓,卖官鬻爵!他们把朕当什么了?把这大明的法度,当什么了?”

朱枫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他明白了。

对付这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蠹虫,讲道理,是没用的。

怀柔,更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用最酷烈,最无情的手段,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同党,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去!

只有用血,才能洗刷掉这些污秽!

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震慑住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人!

“刘成!”

朱枫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奴……奴才在!”

刘成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给朕,拟旨!”

朱枫重新走回御案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前礼部侍郎张谦,品行败坏,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罪无可恕!着,锦衣卫即刻将其全家,尽数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张氏一族,凡有官身功名者,一律革除!其家产,全部抄没入官!”

“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阶大小,一并交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严查到底!朕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要杀鸡儆猴!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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