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这句话时,眉头仍是皱着的。
太子妃、东宫、小皇子……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来回翻滚,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思虑上。
他实在不想让她搅入这潭浑水。
可他也知道,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她熟悉太子妃的脉案,她有足够的医术应变。
她又是女子,进出内宫比男子便宜得多。
于情于理,她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思虑片刻,敲定了主意,便不再多想。
他是个做了决定就不回头的人,与其在原地纠结,不如把精力花在如何把事情办妥上。
他转过身,却见她仍坐在那儿,眉头微蹙,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桌角的烛台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踱步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没有抬头。
他便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自己坐下,又将她安置在自己膝上。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刚刚怎么突然捂腹?”他淡声问,
“肚子怎么了?”
唐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听到太子妃的事,有些激动罢了。不妨事。”
江凌川没有接话。
他抬起手,用粗粝的拇指按了按她的眉心。
那里正蹙着一道浅浅的褶痕。
指腹的温度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落在她眉心,像是一块温热的砂纸,试图将她眉间那点愁绪磨平。
唐玉被他这一按,反而又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领情,只是这口气叹出来,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无奈还是疲惫。
江凌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温声道:
“昨日洞房花烛夜哭,今日新婚头一天又这般愁容满面。
怎么,往后的日子,你都要这样瘪着嘴过了?”
唐玉闻,默默地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心道:她愁容满面是拜谁所赐?还不是拜你所赐!
之前跟她说要去凉州,将她的心扯得七零八落,今日又告诉她太子妃的孩子保不住了。
桩桩件件,哪一件是能让人笑得出来的?
她越想越气,索性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江凌川看着她撇嘴转头,心里却莫名地浮起一丝奇异的好笑。
她的脾性倒是愈发率直了,也愈发敢跟他叫板了。
曾几何时,她还是他身边一个鹌鹑似的通房丫头,被他一句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低着头缩着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如今,却已经敢给他甩脸色了。
大有进步啊。
他这样想着,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上,闭上眼,嗅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两人贴得紧紧的,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暂时忘却了外面风雨的倦鸟。
然而下一刻,唐玉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热。别挨着我。”
她站起身来,径自走到屏风后头,去准备沐浴的热水了。
江凌川坐在原地,怀里一空,膝上余温尚存,他摇头轻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