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了紧心神,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好。我收拾东西,随后就去。”
距离上次去东宫,已经将近半月了。
她正好也想看看,太子妃那边的局势有没有新的变化。
果然如那密使所说,今夜宫中因战事急召而人心惶惶,各处宫门的盘查都比往日松泛了许多。
东宫本就偏居一隅,守备更是大不如前。
唐玉扮作春禾的模样,跟着小卓子七拐八拐地穿过几道回廊。
一路上竟只遇到了两队巡夜的侍卫,且都行色匆匆,并未仔细盘问。
偏殿内依旧弥漫着那股淡淡的药味和安神香的气息。
段清如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消瘦,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青灰已经褪去了几分。
唐玉为她把了脉,脉象虽仍偏弱,但已不似上次那般虚浮急数。
胎元稳固,尺脉滑利,至少短期内暂无大碍。
两人交换了这段时间各自掌握的信息。
唐玉提到了那位名叫安穗的大丫鬟,段清如闻,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笑意,轻声道:
“是她。高贵妃的人,早就收买了的。”
唐玉微微一惊:“殿下既然知道,为何不……”
“为何不除掉她?”
段清如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除掉一个安穗,高贵妃还会塞进来一个李穗、王穗。她在明处,我反而好防。
若换了一个我不认识底细的人在身边,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唐玉默然片刻,心中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子又多了一层敬意。
她点了点头,又将几样需要注意的事项和接下来几日的用药剂量细细交代了一遍,这才起身告辞。
出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还是那辆青帷马车,只不过驾车的人换成了江进。
唐玉掀帘坐进车厢,将药箱放在身侧,靠着车壁,缓缓舒了一口气。
今夜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
江凌川连夜出征,宫中密使突然传话,深夜入诊东宫。
一桩接一桩,像是一连串的浪头接连拍来,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此刻坐在这辆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规律声响,她的心反而慢慢沉淀了下来。
江进驾着车,照例在京城的街巷间绕着圈子,以防有人跟踪。
马车穿过几条寂静的街道,拐入一条窄巷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夹杂着几声粗哑的喝骂。
江进皱了皱眉,没有迟疑,立即调转马头,拐入了另一条街道。
然而这条街上也并不太平。
刀枪碰撞的铿锵声从不远处的街口传来,伴随着瓦罐碎裂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唐玉在车厢中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她甚至听到了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像一袋沉重的谷物被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心猛地收紧了。
难道是战事失利的消息走漏了风声,京城里开始有人趁乱打砸抢烧了?
她想起历史上那些边关告急时,城中流民和地痞趁火打劫的记载,手心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
黄英今夜不在身边,她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手无寸铁。
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唤道:“朔风。”
片刻后,车壁外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像是夜风穿过树叶的间隙:“在。”
“去寻一条能快速回归燕里的安全道,找到了回来告诉江进。”
车壁外没有回应,但唐玉知道他已经去了。
片刻后,朔风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地报了一个方向。
江进应声调转马头,鞭子轻抽马臀,加快了车速。
然而马车刚转入另一条街巷,斜刺里忽然冲出一匹疯马。
那匹马双目赤红,鬃毛倒竖,口中喷着白沫,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不管不顾地直直朝马车侧面撞来。
驾车的辕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长嘶一声,猛地扬蹄挣动,缰绳在巨大的拉力下从江进手中脱出。
车身剧烈地倾斜了一下,唐玉在车厢中被甩得撞上车壁。
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感到一阵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风猛地灌入了车厢。
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了进来。
唐玉的惊呼还没出声,一道冰凉已经抵上了她的咽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