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这句话,唐玉便惊觉自己可能触怒了陈豫。
她抬眼望去,只见陈豫幽深的黑眸凝住了她,一不发。
下一刻,他欺身上前,转瞬之间,她整个人已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扣住她的下巴,寸寸逼近,身上的体温灼热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热度。
“我对你是否有情——要试一下吗?”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雨水和木质暖香混合的味道,温热而强势。
唐玉猛地偏头躲开,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角。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男人便收紧了扣住她下巴的手指,力道加重了几分,将她的脸重新扳正,再次俯下身来——
船身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陈豫动作一顿,抬手扶住她的腰稳住身形,转头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舱外传来陈大山压低的声音:“头儿,外面好像有船在搜查。”
唐玉心中一凛,那撑船的老翁,什么时候换成了陈大山?
果然,这艘船从上到下,早已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陈豫眉头一皱,随手挥灭了羊角灯。
舱中骤然陷入黑暗,只有船窗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夜光。他正欲转身出舱,脚步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黑暗中,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颧骨,动作轻柔。
“乖些。”
他说完,转身掀帘而出。
船头的灯也被熄灭了,整艘船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唐玉浑身冷汗涔涔,四肢酸软得几乎站立不稳,抱着乐乐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撩起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
果然,不远处的河面上有一艘大一些的船,灯火通明,正在缓慢行驶,似乎在巡查什么。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机会难逢!
她抱着孩子扑到对面仍在昏睡的黄英身边,先是低声呼唤,又伸手摇晃她的肩膀,可黄英毫无反应,呼吸依旧绵长安稳。
唐玉咬了咬牙,拔下头上的银簪,对准黄英的无名指指尖,狠心一刺。
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黄英吃痛,眉头紧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黑暗中唐玉那张苍白而焦急的脸,一时还有些迷糊:“主子……怎么回事?”
唐玉没有解释,只压低声音问:“你现在身上有力气吗?”
黄英愣了愣,试着动了动手脚,随即面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显然并未恢复。
唐玉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便将怀中的乐乐轻轻放到了黄英的手中。
“孩子交给你了。你要保全她。”
黄英接过孩子,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她惊恐地望向唐玉:“主子,您要做什么?”
唐玉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又指了指船舱外的方向,用气音说了两个字:“小心陈豫。”
说完,她转身,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的舱门钻了出去。
冬月的河水冷得刺骨。
她入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把冰刀从头顶劈到了脚底,肺部被寒意猛地一攥,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划动双臂,可身体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每往前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那艘大船的灯光越来越远,她的身体却越来越沉。
不要沉下去。不要僵硬。快游啊——快划啊!
她感到那灯光越来越暖,像是冬日里归燕里灶膛里的火光,暖融融的,照得人眼皮发沉。
她的嘴唇在颤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脑子也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直到那灯光在她模糊的视野中幻化成了乐乐的笑脸。小小的、软软的,咧着没牙的嘴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