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任他抱着。
可眼泪不听话,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他的衣袖上。
江凌川察觉到了。他怔了怔,粗糙的指腹摸上她的脸,摸到了一手湿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袖口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动作笨拙而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她。
唐玉任由他擦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她的手摸索着探向他的腰腹。
江凌川微微一怔:“怎么?”
“给我看看。”
江凌川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想要拦住,可她动作更快。指尖已经掀开他衣角的一片。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腰腹上。
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在那里。新长好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刺目的粉色,边缘却还泛着暗红色的淤痕,像一条蜈蚣紧紧攀附在他的躯体上,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腰侧。
那是刀伤,很深,很长,看得出当初几乎要了他的命。
唐玉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么深的疤痕……怎么没有好好涂药?”
江凌川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我是内服的药……现在已经没事了,都是好的。”
那药,便是云娘开的。
唐玉见他回避,没有追问。
她抹去眼泪,垂着头,靠进他的怀里,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腰腹的位置,只攀着他的手臂,轻声道:
“那先不说这个,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凉州过的是什么日子……和我说说吧。”
江凌川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抬手将女人揽到怀中,一只手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一边想着什么,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开来。
他说凉州虽然什么都缺,牦牛肉和羊肉却是不缺的。刚去的那阵子他吃了个爽,到后来闻见肉味都犯恶心。
他说她给他缝的那些护甲,他一件一件地穿,穿到脏了、臭了、烂了,不穿反而不习惯了。后来他想去买新的,却再也寻不到那么合身的,便只好凑合着那件烂了的继续穿。
他说他受伤那天晚上,最后一件护甲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他便脱下来准备第二天叫人去洗,却没料到敌军趁夜突袭。他平常野惯了,没意识到护甲不在身上……
听到后面,唐玉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袖。
“云秀是凉州城的孤女,学了些微末医术,在军中当医师讨生活。那天是她抢救及时,我才得以保住这条命。”
江凌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照拂她的邻家嬷嬷去世了,军中的赵大将军感念她无人可依,便将她带了回来。如今她在军属所住着,偶尔记挂我的伤,会来给我煎药。”
他说完,转头看向唐玉,却见她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