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抽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映着他半张脸——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眼底沉着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他望着院子里的地灯,许久,才悠悠开口:“若是一诺真的想离开,离婚后她过得快乐,我会成全她。”
这不是不负责。若是蓝一诺真的想走,他会放手。
段清禾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惋惜。他这个四弟,温润儒雅,可在感情这条路上走得太辛苦。
本以为下半生有蓝一诺陪着,大家都替他开心。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顺遂。
段清禾还是劝道:“阿肆,女人都是要哄的。你多关心关心弟妹,她兴许就不想离婚了。”
段溟肆仰头看向天空。夜色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
他久久不语。烟在指间慢慢燃着。
“大哥,”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低了下去:“我曾经很爱黎黎。她是我一生所爱。可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出现。我没有资格拥有她,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认了。黎黎身边有陆承枭。我输给陆承枭这样的男人,我不亏。”
他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更低了些:“我对不起景珩。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我阻止他喜欢恩恩——放弃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孩有多痛,我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身后不远处的段景珩听到了。
他的心猛地一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他望着段溟肆的背影——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家族里永远温润从容的男人,此刻站在院子里的地灯旁边,肩线微微塌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父亲,好孤单。
段溟肆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至于一诺,我的确不够爱她。”
段清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兄长的心疼:“阿肆,一切都还来得及。”
段溟肆没有回答这话。
段语茉从别墅里跑出来,喊道:“爸爸,爷爷让你陪他下棋。”
段清禾点头,对段溟肆说:“我先进去。”他又拍了拍段溟肆的肩膀,转身走进别墅。
段溟肆还站在原地。
段景珩没有立刻走出去。他靠在廊柱的阴影里,闭上眼,把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父亲的倦意、父亲的亏欠、父亲说“我输给陆承枭这样的男人,我不亏”时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抱怨都让他难受。他站了很久,才走到段溟肆身边。
“父亲。”他喊道。
段溟肆敛去眼里的倦意,侧过脸来,淡淡一笑:“景珩,怎么出来了?”
段景珩看向段溟肆,目光在父亲脸上停了一瞬。灯光下,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了段溟肆眼角的细纹。
他开口,语气郑重:“父亲,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父亲,我会结婚,而且会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孩一起共度一生。所以,父亲不用担心。”
段溟肆看向儿子,怔住了。他以为,至少在心里,这个儿子会记恨他。
“景珩……”段溟肆的声音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