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野跟着站起来，他要上去。

当他走到机舱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艘游艇——四层甲板上火光正在蔓延，那里还有打斗声。他的爸爸、他的姐姐、武叔，都还在那艘正在倾斜的游艇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伊伊，她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又浅又弱，像一条快要断了的线。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小舅舅，你派人把伊伊送去医院。”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我爸爸和姐姐还在上面。”

蓝沐辰一把拉住他：“阿野，这个时候你不能去，游艇随时可能爆炸。”

“小舅舅，我爸爸跟姐姐还在游艇上。”陆驰野的声音哽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海水，“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我爸爸跟姐姐不能有事，不然，妈妈会活不下去的。”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阿野，你不能再去冒险。你爸爸跟姐姐，还有游艇上的人，我们已经在营救了。”

“可是小舅舅……”陆驰野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他从来没有在“走”和“留”之间犹豫过这么久。

他知道伊伊现在最需要他，他也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指在变凉，但他也知道那艘正在燃烧的船上有他的家人。他走不了。他不能走。

他的爸爸，她的姐姐，还有从小就疼他的武叔都在游艇上，他怎不能就这样走掉，他是陆承枭的儿子啊！他说过会保护爸爸的。

“阿野，你身上也有伤，快，上飞机。你不顾一切救下的女孩，需要及时送往医院。”蓝沐辰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威严。

陆驰野看着昏迷的伊伊，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心里像有一把刀在反复地捅，他想过护送伊伊一起去医院，他想陪在她身边，不想丢下她。可是他走不了。他的爸爸、他的姐姐，还在那艘游艇上。

“走。小舅舅答应你，一定会把你的爸爸、姐姐平安带到你面前。”蓝沐辰看着他，语气笃定。

陆驰野的眼眶又红了一层，他低头看着伊伊的脸，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松开的那一瞬间，像是有谁把他的心脏也从同一个位置抽走了。

他弯下腰，在伊伊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顿了很久。“伊伊，对不起……你一定要坚强，我们马上去医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伊伊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南洋的，都是我的错。

机舱门关上，蓝沐辰一声令下，直升机在夜色中起飞。陆驰野跪在机舱里，手还伸在舱门的方向，看着越来越远的游艇，看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海面。

他忽然嘶吼出声，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扯出来，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他抱着伊伊，对着越来越远的游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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