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后山的深处,有一处被结界遮蔽的洞穴。
这是源在数年前开辟的修炼之所。洞口被藤蔓和苔藓掩盖,内部却别有洞天。四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地面刻满了聚灵阵的纹路,阵法中央铺着一块蒲团,旁边放着一个已经见底的水壶和几包干粮。
简单到近乎简陋。
源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他的呼吸极缓极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周围的空气全部抽干,每一次呼气都让洞中的萤石明灭不定。
不灭天功运转至极致。
丹田之中,元婴盘坐于灵力海洋之上。那元婴的模样与源一般无二,只是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此刻,元婴的双眼猛然睁开,两道金光从瞳孔中射出,穿透了源的肉身,在洞穴中扫视一圈。
元婴后期的瓶颈,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源已经在这堵墙前撞了无数次。每一次冲击,都被反弹回来,震得经脉生疼。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路。
四十八小时。
大蛇丸的通报犹在耳。传送阵的启动速度超出预期,大筒木本家的降临不再是”几天后”的事情,而是”两天后”。两天时间,要么突破,要么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沦为炮灰。
源不会允许后者发生。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面虚化的镜子。
轮回镜。
这是他灵魂深处的投影,是轮回眼与修仙体系融合的结晶。镜面由纯粹的轮回之力凝结而成,边框上刻满了六道光纹,每一条纹路都代表着一次生死轮回的感悟。
源将意识沉入轮回镜中。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光出现了。
那是一颗星球。蔚蓝色的海洋,翠绿色的大陆,白色的云层在太空中缓缓流动。星球表面点缀着城市的灯火,像是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宝石。
源认出了它。
不是忍界。而是另一个世界。
镜中的画面飞速拉近。源看到了那个世界的高山大河,看到了熙熙攘攘的城市街道,看到了在空中飞行的修士和地面上奔跑的奇异生物。那是一片繁荣的文明,修炼体系与科技并存,天空中悬浮着巨大的仙山,地面上奔跑着蒸汽驱动的铁马。
然后,天裂了。
一道银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贯穿了大气层。光柱之中,数十个身影缓缓降落。他们有着苍白的皮肤,额头上生长着独角,眉心处是统一的十字印记。
大筒木一族。
他们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银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掌心涌出,像是有生命的潮水,席卷了整个星球。光芒所过之处,山川崩解,河流干涸,城市化为灰烬。那些飞在空中的修士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光芒吞噬,身体在瞬间干瘪,所有的生命力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神树。
无数的种子从天空中洒落,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疯狂地生根发芽。它们的根系深入地心,枝干刺破云霄,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长成了参天巨木。每一棵神树的顶端,都结出了一颗查克拉果实。
大筒木族人面无表情地摘取果实,像是农夫在收割成熟的麦田。
而那个星球上的生命,在绝望中挣扎、逃亡、死去。
源看到了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街道上奔跑,身后是吞噬一切的银色浪潮。母亲跌倒在地,将孩子护在身下,然后光芒淹没了她们。源看到了一座宗门的护山大阵在银色浪潮中坚持了不到三个呼吸就轰然破碎,里面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了干尸。
他看到了无数这样的画面。
一个接一个。
一颗又一颗星球。
轮回镜中的景象飞速切换。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被大筒木本家征服、吞噬、榨干的世界。有的世界是科技文明,巨舰在星空中排成阵列,激光与大筒木的银色浪潮对轰,最终连残渣都没剩下。有的世界是魔法文明,巨龙与精灵并肩作战,在神树的根系下化为枯骨。有的世界与忍界相似,忍者们在影的带领下拼死抵抗,结局没有任何不同。
大筒木本家。
他们不是一群人。
他们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一台以整个宇宙为农田,以无数文明为庄稼,以查克拉果实为收成的收割机器。
他们没有情感,没有怜悯,没有所谓的是非善恶。他们只是执行任务,一颗接一颗地收割星球,一代接一代地延续种族。
在他们的眼中,忍界这样的世界,连”敌人”都算不上。
顶多是一块等待开垦的荒地。
源的意识在幻象中沉浮。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大筒木本家的”王庭”,坐落在一片由破碎星球的残骸构成的巨型建筑之中。无数的大筒木族人穿梭其间,他们的面容相似到近乎诡异,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品。王庭的中央,一座由神树树干雕刻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查克拉果实融合而成的生命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是液态的光芒,不断变换着形状。在它的核心处,源感受到了一种超越想象的恐怖力量。
那是比十尾更古老的存在。
那是大筒木一族的”始祖”。
始祖的下方,分列着十二位”王”。每一位王的气息都不比武心弱,甚至更加强大。他们的名字被铭刻在王庭的穹顶之上,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被征服的星系。
而武心的名字,也位列其中。
只是他的名字被刻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背叛的标记。
源的意识猛然震颤。
武心……曾经也是十二王之一?
幻象继续展开。
源看到了武心的过去。那位在大筒木王庭中排末席的”王”,亲眼目睹了太多的星球被吞噬,太多的文明化为灰烬。他的内心出现了裂痕,那种裂痕在大筒木一族中被视为致命的缺陷。
情感。
他有了情感。
他开始质疑始祖的命令,质疑收割的正当性。他在一次任务中偷偷放走了一个即将被毁灭的世界的原住民,那个行为被其他王发现,报告给了始祖。
惩罚降临。
武心被剥夺了大部分力量,从”王”的位阶跌落,被派遣到忍界这个偏远的”边疆地区”执行任务。名义上是先遣者,实际上是被放逐的囚徒。
他来到忍界,一方面是为了完成始祖交代的任务――解封六名本家强者,为大筒木本家的降临做准备。另一方面,他也在寻找某种可能性。
一种对抗本家的可能性。
他在忍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忍者们的羁绊,村子的守护,为了保护同伴不惜牺牲生命的觉悟。这些东西在武心看来,弱小得可笑,却又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开始犹豫。
他解封了六名本家强者,但又故意留下破绽,让源他们有机会逐个击破。他在最终决战中,选择了以死亡来结束一切,而不是继续执行任务。
他在临死前发出的信号,不完全是按照始祖的命令。
他在警告。
警告源他们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反抗。
源的双眼在幻象中睁大。
他终于明白了武心的复杂。那个人不是纯粹的敌人,也不是明确的盟友。他是一个被困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孤独者,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