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源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大蛇丸的方式了,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但那个”有趣”,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鹿丸、井野、丁次走了过来。
“麻烦死了。”鹿丸嘟囔着,眼神飘向别处,“以后没人跟我们抢任务了。”
“鹿丸!”井野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然后转向源,声音哽咽,“……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丁次终于想起了手里的薯片,他举起来,像敬酒一样对着源晃了晃:“……一路顺风。”
凯带着小李和天天走过来。凯的大拇指还竖着,牙齿还在反光,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青春永远不会结束!”他的声音洪亮,像是要把天空喊破,“在另一个世界,也要燃烧青春啊!”
“凯老师……”源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还是老样子。”
“因为他是青春本身!”小李哭着喊出来,“源前辈!我、我会继续努力的!以你为榜样!”
“别学我。”源说,“学鸣人。他比我更值得学。”
天天终于转回了脸,眼眶红肿,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会想你的。”
更多的人走了上来。
伊鲁卡,戴着那副旧眼镜,手里攥着教案,只说了一句:“你教会了我,老师不仅要教学生忍术。”然后深深鞠躬。
日向宁次,白眼微微开启,声音平静:“你的选择,配得上你的器量。”
犬冢牙,赤丸在他脚边呜呜地叫:“你走了,就少了一个能跟我抢肉吃的人了。”说完就把脸别了过去。
油女志乃,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虫子们……会记住你的查克拉味道。”
一个又一个。
有的是战友,有的是同伴,有的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每一个人只说了一句话,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哭着说,有的笑着说。但每一句话都沉甸甸的,像一颗颗石子,落进源的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源站在那里,半透明的身体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他听着每一句话,看着每一张脸,把这一切都刻进灵魂深处。成为判官之后,他的记忆不会再衰退,不会模糊,不会遗忘。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温度,将永远存在,像一颗颗恒星,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中,照亮他所在的黑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说完了该说的话。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强忍着不哭,有的人呆呆地站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源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薄雾正在消散。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训练场,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维持这个现世形态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换算成地府的时间只是一瞬间,但在现世却长得足以说完所有该说的话。
但有一句话,他还没有对最重要的人说。
源收回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金色的瞳仁最终锁定在训练场边缘。
鸣人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他的金发上,发梢泛着浅棕色的光晕。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佐助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
源朝他走去。
半透明的脚掌踏在草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训练场上几百双眼睛都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走向鸣人。
风停了。
树叶不再摇晃,鸟儿不再鸣叫。整个世界仿佛屏住了呼吸,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源停在鸣人面前。
两人对视。
金色的眼睛对上蔚蓝的眼睛。一个半透明的、由光芒构成的存在,和一个有血有肉的、站在大地上的人。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生者的世界和死者的世界,此刻在这道目光中交汇。
源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关于蓝星的回忆,关于初到忍界的惶恐,关于每一次并肩作战的细节,关于那些在深夜的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他想告诉鸣人,能遇见他,能遇见佐助,能遇见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幸运的事。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个微笑。
“鸣人。”他的声音很轻,回响也淡去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他本人的音色,“该说谢谢的……是我。”
鸣人的嘴唇颤抖着。
他想说点什么,想喊点什么,想抓住源的肩膀告诉他不要走――但他的手从源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只抓到一把空气,和一丝残留的温暖。
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时间到了。
他的轮廓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边缘开始融化,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从他身上飘散出来,像萤火虫一般升向天空,在晨光中闪烁了几下,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是你们让我找到了归属。”
这是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金色的光点升上天空,融入阳光之中,再也分辨不出来。训练场上只剩下一个空荡的、被阳光照亮的圆圈,和圆圈边缘,伸着手、抓了一把空的鸣人。
风重新开始吹。
树叶沙沙作响,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鸣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落下来。
“……源。”
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佐助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然后,从人群外围,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妈妈,那个神仙哥哥……去哪里了?”
母亲抱着孩子,哽咽着回答:“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宝贝。但他会一直在看着我们的。”
阳光越来越盛,把一切都照得通明。
木叶村的屋顶在远处延伸,一片一片的瓦片反射着光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火影岩上的头像庄严肃穆,而新刻的第六个头像――纲手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源不在了。
但木叶还在。
世界还在。
鸣人终于放下了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们永远的朋友。”
声音很低,但被风带走,飘向天空,飘向那个源所去往的、遥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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