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的时候,照例是老爸送我。妹妹在厨房里刷碗呢。
但这次,老妈也出门来送我。
以往,老妈总是蔫吧的,她也不爱下楼。但这次不一样,老妈主动地说:“我和你爸送你去。”
我们下了楼,往小区的南门走。一直走出南门。
以往,小区的南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但这天傍晚,门口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老爸说:“红啊,没有出租车,要不,往西边公路上走走?”
我说:“等两分钟吧,一会儿就会有出租车。”
要是往西边公路上走,我怕老爸老妈刚吃完饭,走路会累。
但老妈说:“走吧,红啊,往西走,往公路走,那里出租车多。”
老妈一边说,还一边推着我,要我跟她往公路上走。
老妈今天也很精神。出来送我,她竟然换上漂亮的衣服,就是中午去铁锅炖吃饭时,穿的衣服。
那是我去年夏天,老妈过生日,我给老妈买的。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套头衫,比衬衫长半尺,中间还有薄纱一样的牡丹花,非常漂亮,又不是那么艳丽。
老妈也是满头银发,她白头发特别好看,那件衣服衬着白头发,显得老妈很慈祥,气色很好。
中年时期的老妈,脸上是有一点戾气的,她常年在外做小生意,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不泼辣一点,真会受欺负。
但老年之后,尤其得过一场大病,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场病,把老妈身上的戾气弄没了。
好像老妈吃的那些药,把老妈的病治好了,也把老妈的脾气药没了。
我们刚要走,看到小区里驶出一辆出租车,我就、说:“老妈,小区里出来一辆出租车。”
老妈站在路旁,伸手给我打车。老妈今天真是很精神,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我坐上出租车,车子缓缓开走。
老妈老爸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只能看见他们的白发,在黄昏落日里,分外闪耀。
司机问我:“去车站。”
我说:“嗯呐。”
司机说:“这是老爸老妈?”
我说:“都80多了。”
司机说:“看着挺精神的。”
来到火车站,进了票房子。
大安车站,是新修建的车站,售票处很小,只有两个窗口,其中一个窗口,还用一块小板封着,写着:“暂停服务”。
另外一个窗口后面,坐着一位穿铁路制服的年轻的售票员。
我把身份证和现金,从窗口底下送进去:“买一张去白城的火车票。”
我很喜欢火车站的票房子,不禁想起大安北老火车站的票房子。
还想起上个月去阿尔山,看到的那个中国最小的票房子。
火车一路向西北行驶,一个小时,就到白城。
夜深了,没有公交车经过我家,我打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先喂狗遛狗,再冲个澡,又写了一篇文章。
这一天即将过去。
给老沈打个电话,他下午给我发过短信。
老沈接了电话:“老爸老妈身体好吗?”
我说:“这次不一样,比上次我回去,老爸老妈精神多了。”
老沈说:“那也正常,因为你回去了,他们高兴呗。”
老沈的话给了我触动。我是不是以后半个月回去一趟?
我问老沈:“大爷大娘身体咋样?”
老沈说:“都挺好,我妈还问你呢,我咋没把你领回去呢。”
我说:“大娘不一定非得看到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挺好,大娘就放心了。”
老沈在电话里的另一头笑了:“那我去回去之后去接你。”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的。”
我有点担心,我们搬到一起住,会不会又生气。
老沈说:“乡下的杏树结了很多杏,不过,没有黄呢,你要不要青杏?”
我说:“青杏能吃吗?”
老沈笑了:“太能吃了,你没吃过吧?”
我说:“怎么没吃过,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吃,不过,太酸了,有的还涩。”
老沈哈哈大笑。他很少有大笑的时候。他说:“你是生吃的吧?”
啊?老沈这话什么意思?杏还分生吃熟吃?
老沈说:“吃青杏,是煮着吃,放糖,又酸又甜,我给你带回去一点,你煮着吃。”
听老沈一说,我的舌头底下就开始泛酸水,想吃了。
多年前,我怀孕的时候,特别想吃杏。馋死了,每天都要吃两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