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舒说：“警察刚才来做笔录，我跟着他们去所里，他们让我认个人，我看了他被打的视频，一共是三个人打我老公，其中一个打得最狠！”

我说：“那三个人，你有认识的吗？”

玉舒摇摇头：“我都不认识。”

听玉舒讲述，我有些心惊肉跳：“这得多大的仇啊？”

玉舒说：“我也闹不明白，好像那个人挺恨我老公。他们说，有消息就通知我们，也让我回去问问我老公，要是有遗漏的细节，马上给他们打电话。”

和玉舒挂断电话，我在房间里呆坐了半天。

玉舒那带死不拉活的婚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我要是换做玉舒，那日子，我恐怕一天也过不下去。

人这一生，都经历七灾八难，都要淌过无数条河流，才能走到彼岸。

可到了彼岸，花已开到荼蘼，只剩一点余光，照亮自已微弱的前程。

手机响了，智博给我打来电话。

智博说：“红姨，到了一个快递，你接一下。”

我说：“好的。”

智博说：“应该是电风扇，红姨，你打开用吧。做饭的时候，厨房太热了。”

这个孩子真懂事。前几天，我以为他只是说一句，就放下了，没想到他在真的买了电风扇。

这时候，有人按门铃，我看到是快递员，就出去接了快递。

小唐正好开车送来一些苞米，茄子，豆角，还有黄金勾豆角。

今年夏天菜一直贵，没有降下来。小唐送来的菜，都是大哥农场种的，吃着放心，菜味也浓。

我拿着快递进了房间，看箱子上的便条，确实是电风扇。

我给智博打电话：“是电风扇到了，谢谢你。”

智博说：“红姨，你就打开用吧。”

我说：“好的，晚上奶奶想吃啥？”

智博好像回头问老夫人，随后他告诉我：“奶奶说，啥都行。”

我说：“有黄金勾豆角，我再蒸点玉米浆饼，行不行？”

智博做主了：“行，你多带点。”

放下电话，我就从茶桌下面拿出裁纸刀，裁开纸箱的胶带。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平牵着妞妞下楼。说也奇怪，妞妞跟苏平一起玩，她就不让苏平抱。

妞妞看到我拆纸箱子，很感兴趣，也来凑热闹，趴在我的膝盖上，抬头往箱子里瞅。

苏平看了一眼箱子，说：“谁买的电风扇？”

我说：“智博买的，放到厨房里，我做饭的时候就不热。”

苏平说：“智博人挺好的。”

苏平是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起智博。

我说：“这孩子挺仁义，有礼貌，就是没太长大呢。”

苏平没再说什么。

电风扇不大，但比我的电脑的电风扇大多了，我把电风扇放到厨房的北窗台上，插上电，凉风习习，舒服多了。

我拍下视频，发给智博：“谢谢你。”

智博发了一条语音：“红姨，奶奶说了，以后厨房缺什么，少什么，你就直接买，记账就好。”

在许家做保姆，做到这个份上，夫复何求？这已经不是工资挣多挣少的问题。

当然，我不能这么做。缺啥少啥，我还是要跟雇主汇报。

苏平站在风扇前，吹着风。她笑着说：“红姐，我有两个愿望，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平的愿望，我上哪知道去？我猜测：“第一个愿望，是跟德子白头偕老？”

苏平咬着嘴唇笑，没有点头。

我说：“第二个愿望，就是女儿明年考上985大学。”

苏平还是咬着嘴唇，笑，就是不点头。

电风扇的风把苏平的头发吹了起来，苏平也不管头发，闭着眼睛，笑着吹风。

我说：“到底我说得对不对，你倒是吱个声啊？”

妞妞也走进厨房，看到苏平吹风很享受的样子，她也想吹风，用手轻轻地去拽苏平的手。

苏平弯下腰，牵着妞妞往客厅走，她怕凉风把妞妞吹着吧。

她说：“我第一个愿望，就是生一个妞妞这样可爱的女孩，是不是妞妞？”

妞妞也听不懂苏平的话，但她也是小溜须匠，笑着答应苏平：“是——”

我说：“第二个愿望呢？我也没猜对？”

苏平说：“第二个愿望，是我生完孩子，还能到二哥家干活，最好是带着妞妞。”

我笑了：“心想事成。”

苏平带着妞妞，坐在地板上背唐诗。苏平教妞妞背唐诗，好像背了好几天了。

只听苏平说：“白日依山——”

妞妞说：“尽！”说得含糊不清，但应该是这个字。

苏平说：“黄河入海——”

妞妞说：“流！”

苏平说：“欲穷千里——”

妞妞说：“目！”

苏平说：“更上一层——”

妞妞说：“楼！”

苏平举起一个巴掌，笑嘻嘻地看着妞妞。妞妞也举起一个巴掌，和苏平的掌心拍到一起，两个人咯咯地笑起来。

苏平说：“妞妞真聪明！”

妞妞说：“明！”

我和苏平看着天真可爱的妞妞，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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